“甜丫。”陈思远的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哑。
那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震，随即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撒开腿朝院门口跑过来。
“哥——！”
陈思甜跑到跟前，刚想扑进哥哥怀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思远背上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是一个巨大的、灰扑扑的、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头狼。
一头比甜丫本人还要大的狼。
“哥……哥……”陈思甜的声音抖得厉害，“这……这是……你打的？”
陈思远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嗯，哥打的。走，进屋再说。”
他刚迈进院子，母亲张秀兰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
她看见陈思远，刚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儿子背上的那头狼上。
啪嗒。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洒了一地，很快就被冻成冰碴子。
“远……远儿……”张秀兰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张着嘴，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那是……”
父亲陈守山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秀兰，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儿子背上的那头狼。
那狼耷拉着脑袋，死透了，可那一身灰白的皮毛，那狰狞的狼头，那半张着的嘴里露出的森白獠牙，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一头真正的狼，一头能咬死人的畜生。
“远儿！”陈守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打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是陈思瑶。
十七岁的大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的。
她看见陈思远，又看见他背上的狼，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小弟……”她喃喃着，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你怎么……你怎么敢……”
“系统提示：检测到陈思甜剧烈情绪波动，情绪强度高，获得奖励：粉两罐！”
“检测到张秀兰剧烈情绪波动，情绪强度高，获得奖励：布票十尺！”
“检测到陈守山剧烈情绪波动，情绪强度高，获得奖励：猪肉十斤！”
“检测到陈思瑶剧烈情绪波动，情绪强度高，获得奖励：现金二十元！”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陈思远却顾不上细看。
他把背上的狼往地上一放，老套筒也从后背上取了下来，最后把手里拎着的面袋子也往门口一搁，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已经冲了过来。
“远儿！远儿你伤着没有？快让娘看看！”
张秀兰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有没有咬着你？有没有哪儿疼？你这孩子，你怎么能去打狼呢！你不要命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仔仔细细地把陈思远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棉袄破了几个口子，是刚才冲进灌木丛时划破的；脸上和手上也有几道血痕，是荆棘刮的。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伤。
“娘，我没事儿。”陈思远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
“真的没事儿，这畜生没咬着我。”
“还没事！这脸上都破了！”张秀兰心疼得直抽气，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又怕弄疼了他，手悬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陈守山也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头狼，又看了看儿子，有些浑浊的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远儿，”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跟爹说实话，这狼，到底是怎么打的？”
陈思远早就想好了说辞。
“爹，我今天进山，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点儿吃的。”他开口，语气尽量平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救命。我跑过去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头狼受了伤，后腿上有道口子，但还是凶得很。那男人也是命大，爬到了一棵大树上。”
张秀兰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陈思远拍了拍母亲的手，继续开口。
“我当时也顾不上多想，端起老套筒就朝着这畜生开了一枪！说来也是我运气好，一枪就打死了这畜生！”
他说着，指了指狼脖子上那个被老套筒打穿的弹孔。
“那男人后来缓过劲来，对我千恩万谢的。”陈思远说着，弯腰拎起那个面袋子。
“这袋粮食就是那人给的，说是谢我的救命之恩。我说不要，他非给，我没法子，就收下了。”
他说完，看了看爹娘的表情。
张秀兰红着眼眶，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后怕，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天爷”。
陈守山皱着眉头，盯着那个面袋子，又看看地上的狼，半天没说话。
陈思远知道自己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什么样的人会背着几十斤粮食满山跑？
那男人是哪个公社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这些问题，一个都经不起细问。
但他也没指望爹娘全信。
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把东西拿出来的由头。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消化。
这个年月，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只要能填饱肚子，谁也不会追究底。
果然，陈守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追问下去。
“进屋吧。”他说，弯腰拎起那个面袋子，“外头冷，别把孩子冻着。”
张秀兰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拉着陈思远往屋里走。
陈思瑶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弟弟，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陈思甜，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地上的那头狼，这会儿突然跑过去，伸出小脚，轻轻踢了踢狼的脑袋。
“让你吓我哥！”她嘟着嘴，又踢了一下，“让你欺负我哥！打死你！打死你！”
踢了两下，她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思远：“哥，你真厉害！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
陈思远被她逗笑了，一把抱起她，走进屋里。
堂屋里，父亲陈守山把面袋子放在桌上，打开袋口看了一眼，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