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回了“平安老店”,心脏还在腔里狂跳,肺叶火烧火燎。他冲进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里,又涩又疼。
“帮主!您回来了!”阿柴一直守着,见状吓了一跳,“您、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二狗也闻声从隔壁过来,看到王大锤的样子,也紧张起来:“帮主,出什么事了?见到谁了?”
王大锤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走到桌边,端起凉透的粗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惊悸和混乱。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没时间害怕,没时间犹豫。那个灰袍叛徒只给到明天午时,每一秒都可能是赤练和自己、乃至黑马帮的催命符。
“二狗,阿柴,听我说。”王大锤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急促,“我们有烦了。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知道林姑娘……不,是知道圣女的身份。”
“什么?!”二狗和阿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王大锤快速将龙王庙的会面、灰袍人的威胁、对方是五仙教叛徒、下毒栽赃、以及限时明午时离开的警告,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对方知道“谋划沈孤云”的细节,只说对方是针对赤练本人。
二狗和阿柴听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他们只是黑马帮底层的小喽啰,何曾经历过这等江湖阴谋、生死胁迫?
“帮、帮主……那我们怎么办?跑吧!赶紧带着圣女跑吧!”阿柴声音发颤。
“跑?往哪儿跑?”二狗相对镇定些,但也满脸绝望,“圣女还在沈盟主手里,我们怎么带她跑?就算跑了,那疯子能放过我们?他能下毒害排教的人,就不能给我们下毒?”
“二狗说得对,跑是下下策,而且未必跑得掉。”王大锤沉声道,“那个叛徒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既然敢威胁,就肯定有把握在我们逃跑的路上截,或者直接把圣女的身份捅出去,让我们被全江湖追。”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死?”阿柴快哭了。
王大锤走到桌边,铺开纸,拿起炭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等死?当然不。他要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不过,我们得换种玩法。”
“什么玩法?”二狗和阿柴凑过来。
“钓鱼。”王大锤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笔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用我们自己,还有圣女,当鱼饵,钓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钓鱼?钓、钓那个灰袍人?”阿柴瞪大眼睛,“帮主,这太危险了!我们拿什么钓?圣女在人家手里,我们又打不过……”
“我们不需要打过他,也不需要直接钓他。”王大锤的脑子飞速运转,将刚才在路上灵光一现的计划迅速完善,“我们要钓的,是沈孤云。”
“沈盟主?!”二狗和阿柴更懵了。
“对。那个叛徒最大的依仗,就是沈孤云对‘南疆用毒者’的偏见,以及现在满城的谣言。他想借沈孤云的手,除掉圣女,或者我们走投无路。”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想办法,让沈孤云对‘林月儿’产生一丝怀疑之外的……关注,甚至,一丝保护欲。”
“这……这怎么可能?”二狗觉得帮主是不是被吓疯了,“沈盟主现在肯定也听到谣言了,不立刻把圣女抓起来严刑拷问就不错了,还保护?”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一个能动摇沈孤云判断的证据。”王大锤提笔,开始在纸上快速书写,“一封来自‘林月儿’的求救信。信中,她要表现出对谣言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但更要强调,她是被人陷害的,有一个可怕的‘黑影’在威胁她,迫她离开,否则就要对她和她的‘朋友’(指我们)不利。她不知道那黑影是谁,只隐约感觉对方似乎对她的来历(南疆)和所学的医术(毒理)很了解,并且充满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写,字迹刻意模仿着女子娟秀的笔迹(他上辈子为了追妹子练过一点),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大致能看出是女子所书。
“信里,她不会承认自己是五仙教圣女,但要流露出对家乡(南疆)的复杂感情,对某些‘教中败类’行径的痛恨,以及对自己因‘略懂南疆医术’而被无端牵连的委屈。最后,她要向‘王大哥’求助,但又怕连累‘王大哥’和黑马帮,言辞要充满矛盾和痛苦,显得情真意切,走投无路。”
二狗和阿柴伸着脖子看,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觉得这信要是写出来,确实挺能打动人。
“可是帮主,这信……怎么送到沈盟主手里?我们直接送去?”阿柴问。
“当然不能直接送。”王大锤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吹墨迹,小心地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然后用一点劣质的蜡油草草封上,没盖任何印记。“这封信,要‘不小心’被沈孤云的人‘截获’。”
“截获?怎么截获?”
“这就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了。”王大锤看向二狗和阿柴,目光灼灼,“明天一早,阿柴,你扮作客栈跑腿的伙计,去‘悦来客栈’送东西,就说是林姑娘之前住的客栈有她落下的‘旧物’(随便找点不起眼的东西),要交给她。你到了客栈附近,不要直接进去,就在附近转悠,显得鬼鬼祟祟,但又很着急想找机会把东西送进去的样子。”
“啊?我?鬼鬼祟祟?”阿柴脸一苦。
“对,要让人一眼就觉得你有问题,怀里还藏着东西。”王大锤道,“沈孤云的人在客栈周围布控严密,你这种举动,肯定会被盯上。他们会盘问你,甚至搜身。到时候,你要‘惊慌失措’,‘不小心’把这封信掉出来,或者被搜出来。然后,你要咬死,是林姑娘偷偷托人找到你,让你帮忙送信给黑马帮的王帮主,你只是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问你是谁托的,你就说是个蒙着脸的乞丐,给了你几个铜板,你也没看清。”
“这……这能行吗?他们能信吗?”阿柴心里直打鼓。
“不需要他们全信,只要这封信能到沈孤云或者叶清手里就行。”王大锤道,“重点是信的内容。沈孤云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林月儿’在向他掌控下的客栈偷偷往外传信,内容是求救和喊冤,还提到了一个神秘的‘黑影’威胁。这至少说明,她并非如谣言所说是什么‘同党被识破扣押’,而是处于某种被监视、被威胁的困境中,并且试图向外界求助。这和他目前对‘林月儿’的认知(被留下协助)会产生矛盾,从而引发他的怀疑和调查欲望。”
“那……那要是沈盟主看了信,更怀疑圣女,直接把她抓起来审问呢?”二狗担心道。
“有这种风险。”王大锤承认,“但比现在什么都不做强。现在谣言漫天,那个叛徒随时可能抛出更确凿的‘证据’。这封信,至少能抢先一步,在沈孤云心里种下一颗‘林月儿可能是受害者’的种子。而且,信里提到了‘黑影’威胁,沈孤云为人刚正,又身负盟主之责,遇到这种事,很可能会想查个水落石出,而不是简单地把‘林月儿’当成凶手处理。这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封信被‘截获’,那个藏在暗处的叛徒,很可能也会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林月儿’在试图向沈孤云传递信息,这会打乱他的计划,甚至可能让他狗急跳墙,采取更激烈的行动。而只要他动,就可能露出破绽!这就是我们‘钓鱼’的机会!”
二狗和阿柴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帮主的计划听起来很悬,但又莫名觉得有点道理。反正现在也是绝境,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那我呢?我做什么?”二狗问。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王大锤看向二狗,眼神锐利,“明天阿柴去‘送信’的同时,你要在镇上,继续散播我们之前说的那个版本——林姑娘是好人,是被陷害的。但这次,要加一点料。”
“加什么料?”
“就说,有人看到,在中毒事发前一天,有个穿灰袍、戴斗笠的怪人,在码头附近鬼鬼祟祟,还和排教的某个小头目私下接触过!”王大锤压低声音,“记住,是‘有人看到’,但说不清具体是谁。把这个消息,用最‘不小心’的方式,传到漕帮或者排教底层弟子的耳朵里。尤其是排教那些中毒者的亲友,他们现在最恨下毒的人,听到这种消息,一定会闹起来!”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帮主,这……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啊!万一他们真的闹到沈盟主那里……”
“就是要他们闹!”王大锤咬牙道,“水越浑,那个躲在暗处的叛徒才越难隐藏。排教的人闹起来,沈孤云就必须更重视,更仔细地调查。灰袍人、码头、私下接触……这些线索,和‘林月儿’信里提到的‘黑影’威胁,会形成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应。沈孤云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把这几条线索联系起来想。只要他开始怀疑下毒者另有其人,并且可能就在镇上,那‘林月儿’的嫌疑就会相对减轻,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二狗听得心惊肉跳,但也觉得热血上涌。这他妈才是江湖!虽然他们黑马帮是匹瘦马,但帮主这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虽然计划听起来漏洞百出,步步惊心,但……够胆!
“我明白了,帮主!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二狗拍着脯,眼中也冒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阿柴,你呢?敢不敢去?”王大锤看向阿柴。
阿柴脸色依旧发白,但看着王大锤和二狗的眼神,一咬牙,重重点头:“敢!帮主,为了咱们黑马帮,为了圣女……拼了!”
“好兄弟!”王大锤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心头也涌起一股悲壮。穿越以来,他小心翼翼,苟且偷生,只想攒够声望回家。可现在,被到这个份上,他反而激起了骨子里那点属于前社畜王奋斗的狠劲和赌性——妈的,甲方爸爸的变态需求老子都扛过来了,还怕你一个武侠世界的反派?
“记住,一切小心。事有不谐,保命第一!”王大锤最后叮嘱,“这封信,我今晚再润色一下,明天一早给你。二狗,你也趁夜去准备。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二狗和阿柴低声道,眼中也燃起了火光。
这一夜,“平安老店”二楼最里间的油灯,亮到了后半夜。王大锤反复修改着那封“求救信”,斟酌每一个用词,揣摩“林月儿”的心态,既要显得真实无助,又不能过于软弱或露出马脚。他把自己上辈子写策划案、应付甲方的功力全用上了,力求这封信能达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效果。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临江镇在不安中沉沉睡去,但暗流已在寂静的街道、客栈的阴影、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涌动。
第二天,天色微明。
阿柴换上了一身客栈伙计的旧衣服,怀里揣着那封被王大锤用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又小心塞进一包“茯苓糕”(临时在街上买的)里的信,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几件旧衣服的小包袱(充当“林姑娘旧物”),深吸一口气,朝着“悦来客栈”方向走去。他努力回忆着帮主教的表情和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既心虚又着急,目光躲闪,脚步迟疑,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一下。
王大锤和二狗则远远跟在后面,混在早起的人流中,观察情况。
果然,阿柴刚接近“悦来客栈”所在的街道,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两个看似在街边早点摊吃面的精悍汉子拦住了。那两人虽然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动作练,一看就是练家子。
“站住!什么的?”一人沉声问道,目光在阿柴身上扫视。
阿柴心里一慌,差点把台词忘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来送东西的……给、给客栈里一位姓林的姑娘……她、她之前住的客栈,说有东西落下了……”
“林姑娘?”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神色更加警惕,“什么东西?谁让你送的?拿来看看。”
“就、就是几件旧衣服……”阿柴把手里的小包袱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一个汉子接过包袱,抖开看了看,确实是几件普通的女子旧衣,没什么特别。但阿柴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可疑。
“就这些?没别的了?”另一人盯着阿柴的眼睛。
“没、没了……”阿柴眼神躲闪,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里藏着用油纸包着的茯苓糕和信)。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没、没什么!是、是我自己的粮!”阿柴“惊慌”地后退,双手护住口。
这更显得可疑了。两个汉子不再废话,一人上前扭住阿柴胳膊,另一人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哎哟!你们什么!光天化抢东西啊!”阿柴按照预定的“剧本”,挣扎喊叫起来,吸引周围行人的注意。
扭打挣扎间,阿柴怀里的油纸包“不小心”被扯了出来,掉在地上,油纸散开,露出里面的茯苓糕,以及……那个不起眼的信封。
信封恰好落在其中一个汉子脚边。
那汉子目光一凝,弯腰捡起了信封。看到封口的蜡印虽然粗糙,但完好无损,上面没有字迹。
“这是什么?”他晃了晃信封,厉声问阿柴。
阿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不是我的……是、是别人让我送的……”
“谁让你送的?送给谁?说!”汉子问,另一个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是、是个蒙着脸的乞丐……给了我几个铜板,说让我把这个……想办法交给黑马帮的王帮主……我、我就是贪小便宜,什么都不知道啊!好汉饶命!”阿柴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不小,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黑马帮王帮主?蒙面乞丐?两个汉子脸色一变。这事牵扯到那个“林姑娘”,还牵扯到黑马帮,更涉及私下传递信件,绝对不简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迅速将信封收起,另一人依旧扭着阿柴:“跟我们走一趟!去见盟主!”
“啊?盟、盟主?我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阿柴“惊恐”地大叫,被两人不由分说地拖向了“悦来客栈”。
远处,混在人群里的王大锤和二狗,看到阿柴被拖进客栈,信封被收走,心中稍定。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沈盟主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了。”王大锤低声对二狗道。
“帮主,阿柴他……不会有事吧?”二狗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他只是个‘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沈孤云就算怀疑,也不会太难为他。重点是那封信。”王大锤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但现在,箭已离弦,只能等待。
与此同时,在“悦来客栈”那间偏厅里。
赤练(林月儿)正坐在角落里一张小凳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手帕,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她一夜未眠。陈师叔依旧在翻看医书,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纱帘后,叹息一声。叶清则站在门口,像一尊,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药材搜寻进展缓慢,那“朱果”更是毫无头绪,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偏厅的门被敲响,一个弟子走进来,在叶清耳边低语了几句,并将那个信封递给了他。
叶清接过信封,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赤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走到陈师叔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师叔放下医书,看了一眼信封,又看向赤练,目光深邃。
“林姑娘,”陈师叔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方才在客栈外,截获一封书信,据说是要送往黑马帮王帮主处的。送信之人声称,是你托人所送。可有此事?”
赤练身体明显一颤,勐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脸上露出混合着惊愕、恐惧、委屈和无助的复杂表情,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不是我!前辈,您相信我!我、我一直在这里,怎么可能托人送信?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她的反应,一半是演,一半也是真的心惊。王大锤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信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一看便知。”叶清冷冷道,当着陈师叔和赤练的面,撕开了信封的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陈师叔也微微侧身,看向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颤抖,仿佛写字之人心中充满恐惧。内容,正是王大锤精心炮制的那封“求救喊冤信”。
信中以“林月儿”的口吻,诉说了对“王大哥”的感激和愧疚,对自身因“略通南疆医术”而被卷入无妄之灾的恐惧,对镇上愈演愈烈的“妖女”谣言的痛苦和不解。她提到,感觉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拖入深渊。昨夜,她甚至“恍惚”觉得窗外有人影,还听到极轻微的、带着南疆口音的威胁低语,让她“识相就自己消失,否则……”
她不知道威胁者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何针对她。她害怕极了,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她想向“王大哥”求助,但又怕连累他和黑马帮的兄弟们。信的最后,笔迹越发凌乱,带着泪痕般的晕染:“王大哥,月儿不知如何是好……若月儿真有何不测,定是遭奸人陷害……只盼王大哥能平安,黑马帮的诸位大哥能平安……勿念。”
整封信,将一个孤独无依、突遭厄运、又被神秘势力威胁的弱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字里行间充满了彷徨、恐惧、对清白和生命的渴望,以及对可能连累他人的愧疚,情真意切,感染力极强。
叶清看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陈师叔抚着长髯,沉默不语,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封信的内容,与“林月儿”昨在客栈的表现(怯懦、惶恐、但又有一定专业见识),以及她自称的“郎中之女、略通南疆医术”的背景,都能对得上。信里提到的“冰冷眼睛”、“南疆口音威胁”,也与当前“南疆奇毒”、“五仙教”的阴影隐隐契合。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林月儿”非但不是下毒同党,反而可能是一个被真正下毒者盯上、用来顶罪或灭口的可怜棋子!那些甚嚣尘上的“妖女”谣言,很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为了进一步迫、陷害她而散播的!
但,这封信会不会是假的?是“林月儿”为了洗脱嫌疑,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叶清看向赤练,目光锐利如刀:“林姑娘,这信上的笔迹,可是你的?”
赤练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叶清手中的信纸,眼中泪水滚落,拼命摇头,声音哽咽:“不、不是……这字……是有点像,但、但真的不是我写的!我、我识字不多,写不出这样的信……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前辈,叶少侠,你们要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诬陷、被模仿笔迹的弱女子的委屈和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事实上,她心里也直打鼓,这信上的笔迹,虽然刻意模仿女子,但细看仍有男子的筋骨,绝对不是她写的。王大锤从哪里找的人模仿?还模仿得颇有几分意思?不过现在,她必须咬死不认。
叶清和陈师叔对视一眼。笔迹鉴定,他们并不擅长。但这封信的出现,无疑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情,更加复杂了。
“送信之人何在?”陈师叔问。
“在门外看押。”叶清道。
“带进来。”
很快,被扭着胳膊、一脸惊恐的阿柴被带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个蒙脸乞丐给了小的几个铜板,让小的把这信送到黑马帮……小的贪财,一时糊涂!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蒙脸乞丐?长什么样?口音如何?”叶清厉声问。
“没、没看清脸……就记得穿着破破烂烂,像个要饭的……口音……有点怪,不像是本地人,好像有点……南边那边的腔调?小的也说不清……”阿柴按照王大锤教的,语无伦次地回答。
南边口音?又是南边!
叶清和陈师叔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你先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与任何人接触。”叶清挥挥手,让人把阿柴带了下去。
偏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赤练低低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师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此事……越来越复杂了。叶清,你立刻将此事,以及这封信,禀报盟主。请盟主定夺。”
“是,师叔。”叶清拿起信,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晕厥的赤练,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赤练低着头,用袖子掩着脸,肩膀还在轻轻抽动,但掩在袖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王大锤……你这招“贼喊捉贼、苦肉计加离间计”的大杂烩,虽然粗糙冒险,但似乎……真的起了点效果?
现在,球被踢到了沈孤云脚下。这位以冷静理智著称的武林盟主,是会相信这封来历不明的“求救信”,还是会认为这是狡猾的“妖女”在玩弄心机?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真正的下毒者,灰袍叛徒,此刻又在哪里?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这封信的存在?又会作何反应?
临江镇的天空,阴云似乎更加浓重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