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对着油灯，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穿越这事儿吧，说来也邪门。上辈子他叫王奋斗，是个乙方策划，天天被甲方爸爸用“感觉不对”、“再改一版”、“要大气又要低调”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猝死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前，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黑马帮”的帮主，王大锤。
名字和帮派名，都突出一个朴实无华。
黑马帮这名儿，是他刚穿来那会儿随口改的。原名叫“黑风寨”，听着就像个土匪窝，实在不利于开展正经物流业务。他大笔一挥，把“寨”改成“帮”，感觉瞬间从山贼转型成了民营企业。虽然兄弟们私下还是习惯叫黑风寨，但王大锤坚持对外自称“黑马帮”——听起来多有黑马潜质，多有发展前景！
可惜，理想是匹黑马，现实是头瘸驴。
眼前这黑马帮，总共三十来号人，其中一半是原黑风寨留下的老兄弟，大字不识几个，除了喝酒打架，就是吹牛侃山。另一半是后来招的，多是些走投无路的苦力，指望着跑腿押镖混口饭吃。马厩里拴着七八匹老马，最年轻的那匹也掉了两颗牙，跑起来还没人走得快。车辆更别提，全是修补了不知多少回的破车，轴辘一转，吱呀乱响，能传出二里地。
就这么个草台班子，王大锤还雄心勃勃地制定了“第一个五年规划”，要用现代管理知识带领兄弟们脱贫致富，走向连锁化、规模化经营。
然后就被现实狠狠扇了耳光。
“二狗！”王大锤指着墙上鬼画符般的“绩效考评表”，“看看你这个月！押镖三次，迟到两次，客户投诉一次！按照咱们的新规，本月饷银扣两成！”
被点名的尖嘴猴腮青年一脸苦相：“帮主，真不怨我啊！第一次是刘家庄那桥让雨水冲垮了，绕了二十里地！第二次是那收货的李掌柜自己记错了子，非说我晚了一天！至于投诉……那箱子送到的时候，封条是完好的，可那李掌柜非说里面的瓷器少了一个，天地良心，我连箱子都没打开过！”
“那你有没有让发货人签字确认货物数量和封条完好？有没有提前勘察路线，准备备用方案？”王大锤痛心疾首，“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流程！流程！要留下凭证，要规避风险！咱们现在是小打小闹，以后做大了，这些都是本！”
下面蹲着的汉子们有的抠鼻子，有的打哈欠，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涣散，显然没人把帮主这些“怪话”听进去。什么流程，什么凭证，他们押镖十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货送到了收钱，送不到或者坏了就赔点，多简单。这位新帮主脑子挺好使，上次愣是用一堆鬼画符把武林盟主都唬走了，可就是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净折腾自己人。
王大锤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老油条，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上辈子最多管过五个人，现在手下三十来号，还都是这种画风的，简直是对他管理能力的终极考验。系统界面上，黑马帮的声望值可怜巴巴地停在【默默无闻：88/10000】，距离“初具规模”的100点都还差一口气，更别提一万点了。照这速度，他得在这鬼地方待到地老天荒。
“散会散会！”王大锤没好气地挥挥手，心累。一群汉子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听见开饭了还快。
大堂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大锤和桌上摇曳的油灯。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那是他用粗糙的麻纸自己订的，上面用炭笔记着一些零碎想法和“商业计划”。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当前困境：
1. 人手素质低，难以推行标准化流程。
2. 装备落后（马匹老化，车辆破损），运力有限。
3. ，无力更新装备、拓展业务。
4. 江湖名声不显，接不到大单、好单。
5. 内部凝聚力…呃，有待提高。
潜在机会（画饼方向）：
1. “舌战武林盟主”事件可适当包装，提升本帮“智谋”形象。（重点吹嘘方向！）
2. 本地小商户有稳定货运需求，可尝试签订长期包运协议。
3. ……
看着“重点吹嘘方向”那几个字，王大锤自己都有点脸红。什么“舌战武林盟主”，分明是他被沈孤云拿剑指着，慌不择路，把上个月收支账本当救命稻草甩了出去，还胡扯什么“客户满意度”、“投诉率分析”。天知道那位沈盟主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皱着眉看了半天，然后…然后就走了！
这事不知怎么被当时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二狗看见了，添油加醋传了出去。等传到王大锤耳朵里，已经变成了“王帮主神机妙算，一份天书退强敌”。王大锤一开始还试图解释，后来发现压没人信“真相”，反而对这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津津乐道。他转念一想，这破名声，有总比没有强，黑马帮现在要啥没啥，不就剩这点“智计百出”的虚名可以吹一吹了吗？
于是，他半推半就，甚至偶尔在跟附近的小商户谈生意时，也会“不经意”地提起：“咳，上次沈盟主来，也是对我帮的管理方法颇为赞赏……” 虽然每次说完自己都脚趾抠地，但效果居然不错，真有几个小老板觉得这黑马帮虽然破，但帮主好像有点门道，愿意把一些不太紧要的货物交给他们试试。
声望值也借此慢慢蠕动，涨了那么十几二十点。
“唉，江湖救急，脸皮厚点就厚点吧。”王大锤自我安慰着，把本子合上。吹牛归吹牛，他心里门清，黑马帮离真正的“黑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现在就是个勉强糊口、随时可能散架的小团伙。那位沈盟主估计早把他这号小人物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带人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接到点短途零活，一阵奇异的香风，毫无预兆地飘了进来。
那香气甜腻馥郁，带着点花果的暖意，又隐约有一丝清冽的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绝不可能是这破旧马帮该有的味道。
王大锤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桌边的鬼头刀柄上——虽然他用这刀主要镇纸，但关键时刻，也能壮胆。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身红衣，红得灼眼，像隆冬雪地里骤然跳出的火焰，瞬间攫取了所有的视线。那红色并非凡品，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流光暗转。衣裳的款式也并不暴露，但裁剪得极贴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行动间，裙摆微漾，自带一股慵懒又危险的风情。
她面容极美，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秾艳的美。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像藏着钩子，又像漾着深潭，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又本能地感到心悸。
她就那么随意地倚着门框，仿佛只是路过歇脚，可周身那股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却明明白白写着“来者不善”。
王大锤心头警铃大作。这女人绝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正道人”。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没招惹什么人啊？除了在镇上酒铺佘了三个月酒钱，除了上次运货不小心碰坏了孙员外家墙角一块砖（已经赔了），除了……等等，难道是自己吹牛吹出事了？
“请问，”女人开口了，声音娇柔，带着点天然的沙哑质感，像是羽毛轻轻搔过耳廓，“是黑马帮的王大锤，王帮主吗？”
她念“黑马帮”三个字时，舌尖似乎微微卷了一下，带出一点玩味的笑意。
王大锤强迫自己镇定，站起身，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他面对难缠客户时的标准职业假笑：“正是王某。不知姑娘尊姓大名，驾临敝帮，有何指教？” 他特意侧了侧身，挡住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规划图”和账本。
“我叫赤练。”她笑吟吟地，缓步走了进来。步履轻盈，落地无声，那双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色锦靴，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竟纤尘不染。她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大堂，在墙上那张只有王大锤自己能看懂的“驿路优化图”上停了停，眼中笑意更深，却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嘲弄。
“赤练姑娘。”王大锤重复一遍，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毒物般的艳丽与危险。“姑娘是……有货要托？还是有人要保？我们黑马帮虽然规模不大，但价格公道，信誉可靠。” 他赶紧把话题往业务上引。
赤练已经走到他桌前，隔着那张破旧的木桌，微微倾身。那股甜暖又沁凉的香气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听说，王帮主前些子，仅凭三寸不烂之舌，辅以…天书般的账册，便让武林盟主沈孤云知难而退？”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江湖上都传，王帮主有经天纬地之才，尤擅解决各种…棘手的难题。”
王大锤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果然是吹牛惹的祸！这都传到哪儿去了？连这种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客户”都吸引来了？
“谣传，纯属谣传！”王大锤矢口否认，态度诚恳得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那沈盟主驾临，是有些误会，王某不过是据实以告，解释清楚罢了。沈盟主明察秋毫，宽宏大量，不与我这等小人物计较，这才离去。什么舌战，什么天书，都是江湖朋友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赤练的神色，试图判断她的来意。是来找茬的？还是真的信了那鬼话，来找他解决“难题”的？她能有什么难题？总不会是……
赤练看着他那急切否认的样子，反而轻轻笑出了声，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又撩人。“王帮主不必自谦。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打听过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般划过桌沿，“我确实有个难题，寻常人解决不了，江湖上的名宿耆老，恐怕也束手无策。听闻王帮主思路…迥异常人，或许，能别出心裁呢？”
王大锤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得，真是冲着“能解决问题”的虚名来的。他硬着头皮问：“不知…是何难题？王某先听听，若力所能及，定为姑娘分忧。” 先听听，听听总不要钱，实在不行就推掉，就说黑马帮业务繁忙，人手不足，或者脆说自己才疏学浅……
赤练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眼眸直视着王大锤，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请王帮主，帮我筹划一番。”
“如何能将那武林盟主，沈孤云……”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王大锤瞬间僵住的表情，才吐出后面石破天惊的话：
“拐到手，做我的夫君。”
“……”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瞬。
王大锤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头那几匹老马呼啸着奔腾而过，踩得他脑浆子都成了一团糨糊。
他听到了什么？
把…把谁？
沈孤云？？？
那个冰山脸、棺材板、剑气能冻死人、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武林盟主？？
拐来…做夫君？？？
还是给眼前这位看起来美艳动人但绝对不好惹、疑似非正道的赤练姑娘做夫君？？？
“噗——咳咳咳！” 王大锤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粗陶碗，想喝口水压惊，却发现碗早就空了。
赤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早料到他的反应，眼中兴味更浓。
“赤、赤练姑娘……”王大锤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在发颤，“您…您不是在说笑吧？这…这沈盟主他…您二位…” 他语无伦次，指了指赤练，又指了指门外虚无的方向，“这…这哪儿跟哪儿啊？王某这黑马帮，就是个跑腿送货的，这种…这种牵线搭桥、保媒拉纤的活儿，我们…我们专业不对口啊！”
“更何况，”王大锤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现实的残酷，“沈盟主是何等人物？那是武林泰斗，正道楷模！王某上次侥幸没被他当场劈了，已是祖上积德。您让我去…去谋划这个？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我们黑马帮小门小户，实在担不起这等…这等惊天动地的业务！” 他差点把“找死”两个字说出来。
赤练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千回，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无奈，竟真有了几分为情所困的模样。“若非走投无路，我又何苦来寻王帮主？正因他是武林盟主，我是…唉，有些身份，不便明言。总之，我们之间，阻隔重重，寻常法子绝无可能。”她抬眸看向王大锤，眼中竟似有水光潋滟（王大锤怀疑自己眼花了），“江湖皆传王帮主能以奇计退沈孤云，想必对他有非常之了解，或能找到非常之破局之法。我…我也是抱着一线希望而来。”
王大锤头皮发麻。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气场十足，转眼就楚楚可怜，这演技，这心思，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她越是这样，王大锤越觉得这是个天坑巨雷。
“姑娘，真不是王某推脱……”王大锤苦着脸，搜肠刮肚想理由，“实在是…您这诉求，它超出了物流…呃，超出了本帮的业务范围和精神承受能力啊！我连沈盟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何了解？上次那是急了胡说八道！您要不去找找专业的媒婆？或者…江湖上有没有什么擅长撮合…呃，各种缘分的高人？” 他心想，您这“缘分”也太硬核了。
赤练脸上的哀怨之色慢慢收起，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意。“王帮主，我既然找到了你，自然是认为，你或许就是那个‘高人’。”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甜腻的香气几乎将王大锤包围，“况且，我听闻王帮主似乎对‘经营帮派’颇有心得，志向远大。若是能帮我成此心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金银财帛，武功秘籍，或是…某些江湖上的便利，或许我都能提供一二。总好过你在此地，对着这些……”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鬼画符和桌上的账本，“空耗心力，不是吗？”
利诱！裸的利诱！王大锤心跳漏了一拍。武功秘籍？江湖便利？这些东西对他这个战五渣和破帮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声望值涨得那么慢，如果能有外力帮助……
但这个“外力”的代价，是去捋武林盟主的虎须啊！不，不是捋虎须，是计划着把老虎拐回家当猫养！这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赤练姑娘，您的好意王某心领，但这事…”王大锤艰难地挣扎着，理智告诉他必须拒绝，可那一丝丝对“外力”的渴望又让他嘴软。
就在他犹豫不决、冷汗涔涔之时，眼前猛地一花！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强行弹了出来，蓝幽幽的光映在他瞳孔里。
【检测到极高能量级情感诉求与复杂命运线交集…】
【分析中…契合度97.3%…】
【紧急触发隐藏连环任务：】
【任务一（进行中）：查明‘瀚海图’真相，消除潜在威胁。（进度：5%）】
【任务二（新发布）：红线千结。】
【任务目标：促成沈孤云（凌云剑宗/武林盟主）与赤练（五仙教/圣女）的姻缘。】
【任务说明：正邪并非泾渭，情愫早埋心底。破除世俗樊笼，连接断裂红线。任务成功，将极大改变区域命运走向，宿主及所属势力可获得巨额声望及特殊奖励。】
【警告：此任务与核心声望目标深度关联。拒绝或失败，将导致声望获取效率永久降低90%，并可能引发未知厄运，波及‘黑马帮’。】
【是否接受任务？】
王大锤看着那一行行文字，尤其是“声望获取效率永久降低90%”和“未知厄运，波及黑马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90%！那他还回个屁的家！直接在这武侠世界养老送终算了！还有未知厄运？波及黑马帮？二狗铁牛他们虽然蠢了点，但也是跟他混饭吃的兄弟……
这狗系统，这不是他上绝路吗？！不接受，慢性死亡。接受了，可能立刻猝死，但…好歹有一线生机？还有那“巨额声望”…
赤练看到王大锤脸色瞬间惨白，眼神发直地盯着空中某处（她当然看不见系统），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但并未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王大锤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前是深不见底的美人（？）坑，后是断他归路的系统刀。左边是沈孤云的四十米长剑（可能还不止），右边是黑马帮三十来号人眼巴巴等着吃饭的脸……
半晌，王大锤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赤练。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认命般的、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喉咙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赤练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活儿……我们黑马帮，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在脑海中，带着一股悲愤和豁出去的狠劲，用意念狠狠戳向了那个【接受】按钮。
【任务已接受。当前‘红线千结’进度：0.001%。请宿主…全力以赴。】 系统的提示冰冷依旧，但王大锤总觉得最后那句“全力以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哦？”赤练眉梢微挑，似乎对他的最终应允并不意外，但对他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此刻如丧考妣的表情更感兴趣了。“王帮主果然…非同一般。那么，我们该如何开始？”
王大锤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从“接了阎王帖”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好歹上辈子也是卷过无数方案、伺候过无数甲方的，不就是个…特别离谱的“婚恋策划案”吗？
他转身，哆哆嗦嗦地从桌肚里翻出两张相对净些的麻纸，又找出那截宝贵的炭笔——这是他让人特意烧制的，比木炭条好用点。他将纸笔推到赤练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镇定，尽管指尖还在发凉：
“赤练姑娘，既然我们了，就要有的样子。任何…呃，任何事，在开始前，都需要充分的信息收集和分析。”
他指着那两张纸：“麻烦您，先把这份《委托人情况登记表》填了。越详细越好，特别是您和沈盟主是如何结识的，有过哪些交集，您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您认为阻碍你们的主要因素是什么……以及，您期望达成的最终结果，具体是什么样子。”
他又拿出另一张空白纸：“这一张，麻烦您把您所知道的，关于沈盟主的一切信息，无论巨细，都写下来。性格喜好，生活习惯，人际关系，武功特点，甚至传闻轶事……一切信息都可能成为突破口。知己知彼，方能…方能有一线希望。”
赤练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两张粗糙表格，和表格上方王大锤那强作镇定、仿佛真的在筹备什么正经大事的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她抬起手，掩住红唇，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愉悦的轻笑。笑声如银铃，在空旷破旧的大堂里回荡，冲淡了几分沉闷。
“王帮主，你真是…每次都出人意料。”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眼波流转地看向王大锤，接过炭笔，“好吧，入乡随俗。我便看看，你这‘黑马帮’，究竟能如何…帮我牵这红线。”
她低下头，开始在第一张表格上书写。炭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侧脸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美得有些不真实，也危险得无比真实。
王大锤看着她专注书写的模样，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窗外，天色已黑透，院子里传来二狗粗声粗气喊开饭的声音，以及兄弟们叮叮当当拿碗筷的嘈杂。
在这弥漫着劣质油灯烟气、淡淡女子幽香，以及无尽绝望和一丝荒谬期望的破旧大堂里，前社畜王奋斗，现黑马帮帮主王大锤，正式上任了一个崭新的、要命的职位——
武林盟主沈孤云与神秘妖女赤练的“首席姻缘策略顾问”。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拿到“客户”的详细资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如履薄冰、只想猥琐发育攒声望的穿越生活，彻底结束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一条贴着悬崖边、踩着钢丝、还随时可能被冰山撞、被烈火烤的“作死”之路。
黑马帮这名字，今天算是彻底落定了——前途一片漆黑，只能闭眼策马狂奔了。
桌案一角，油灯灯花“啪”地爆开一个小小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将王大锤凝重而呆滞的脸映在墙上，摇曳晃动，形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