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教的妖女?下毒同党?当场识破扣押?”
王大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手脚冰凉。这谣言来得太迅猛,太精准,直指要害!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这绝对不是普通百姓的臆测,而是有人在背后有组织、有目的地散播!
“你从哪儿听来的?具体怎么说的?”王大锤一把抓住二狗的肩膀,急声问。
二狗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地快速说道:“就、就在镇子东头的菜市!好多人都在议论!说客栈里那个南疆女郎中,其实是五仙教派来的奸细,那‘七断魂引’就是她们教里的禁术!说她是故意假装能解毒,好留在沈盟主身边,伺机对沈盟主或者其他人下手!还说沈盟主明察秋毫,昨晚当场揭穿了她的身份,已经把她单独关押起来了!说得有板有眼,还说亲眼看到客栈加强了守卫,气氛不对!”
完了!王大锤心沉到了谷底。这谣言,半真半假,极具伤力!赤练确实是五仙教圣女,也确实认出了“七断魂引”,也确实被“留”在客栈。唯一假的是“当场识破”和“关押”,但这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来,几乎就是事实!尤其在这个敏感时刻,人们对“南疆”、“用毒”、“五仙教”本就充满恐惧和敌意,这种谣言会像野火一样燎原!
更可怕的是,这谣言一旦传到沈孤云耳朵里,他会怎么想?即使他暂时没有“识破”,但听到满城风雨都在说,他会不会起疑?会不会加强对赤练的审查和控制?甚至……会不会迫于舆论压力,对她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还有那些中毒者的亲属、排教和漕帮的人,听到这谣言,又会作何反应?会不会群情激奋,要求沈孤云立刻严惩“妖女”?
必须立刻想办法!阻止谣言扩散已经不可能,当务之急是稳住沈孤云那边,绝不能让这谣言影响到他对赤练的态度,更不能让他“顺应民意”!
“二狗!阿柴!”王大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你们立刻分头,去镇上几个茶馆、酒肆人多的地方,放出相反的消息!”
“相反的消息?”二狗和阿柴一脸懵。
“对!就说,那南疆姑娘本不是五仙教的人,只是家里祖上和五仙教有点渊源,学过点皮毛医术。她心地善良,听说有人中毒,不顾自身安危,主动站出来帮忙。沈盟主和陈前辈明辨是非,知道她是好人,所以才留她在客栈协助,是为了救人!那些说她是妖女、是同党的,都是别有用心的坏人,是想阻止解毒,害死那些中毒的好汉,破坏沈盟主的调解!”王大锤脑子飞快运转,编造着听起来更“正能量”、更符合“英雄救美”叙事的故事。
“还有,重点强调,那姑娘为了救人,自己也在冒险尝试辨认剧毒,甚至可能以身试药!突出她的‘牺牲’和‘伟大’!把水搅浑!让老百姓不知道该信哪个!快去!”
“是,帮主!”二狗和阿柴虽然不明白帮主为何如此紧张那位“林姑娘”,但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下,转身就跑。
王大锤在屋里焦虑地踱步。他知道,这种“对冲”谣言的效果有限,最多拖延一点时间,混淆一下视听,无法从本上解决问题。关键在于沈孤云的态度!必须尽快见到沈孤云,或者至少见到叶清,想办法澄清,或者至少探探口风!
可他现在以什么理由去“悦来客栈”?主动跑去说“林姑娘不是妖女”?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会加重怀疑。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王大锤警惕地问。
“客官,是我,客栈伙计。”门外传来伙计压低的声音,“有位客官,让小的给您捎个口信。”
王大锤心头一跳,上前打开门。门外只有伙计一人,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粗糙的草纸。
“谁让你送来的?长什么样?”王大锤问,同时接过草纸。
“是个戴着大斗笠、看不清脸的客官,给了小的几个铜板,让小的务必亲自交给您,说您看了就明白。”伙计说完,就匆匆下楼了,似乎也不愿多事。
王大锤关上门,展开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两行歪歪扭扭、极其难辨认的字,仿佛写字的人故意不想让人认出笔迹:
“戌时三刻,镇西龙王庙后,枯柳下。
事关‘赤练’与‘断魂引’。孤身来,过时不候。”
没有落款。
王大锤盯着这张字条,心脏狂跳。是谁?灰袍人?那个叛徒?他知道赤练的真名?还知道“断魂引”?约自己见面,想什么?威胁?交易?还是陷阱?
戌时三刻,就是晚上八点左右。地点是镇西废弃的龙王庙,那里偏僻荒凉,晚上罕有人至,确实是密会(或埋伏)的好地方。
去,还是不去?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此去凶多吉少。但对方提到了“赤练”和“断魂引”,说明他掌握着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就是下毒的真凶!如果不去,可能错过了解开谜团、救赤练脱困的唯一机会。而且,对方知道自己和赤练的关系(至少知道有联系),如果不去,会不会激怒对方,导致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比如直接向沈孤云揭发?
去,风险巨大。不去,后果可能更严重。
王大锤捏着字条,在屋里反复踱步,内心激烈挣扎。最终,他一咬牙。妈的,富贵险中求,不,是小命险中搏!为了那一亿奖金,为了黑马帮,也为了……那个不省心的妖女,拼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子和一些铜钱,没什么值钱或能的东西。鬼头刀没带,就算带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跟烧火棍差不多。他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赤练之前给他的、说是能“提神醒脑、驱避普通蛇虫”的药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塞进怀里。又找出一截削尖的硬木短棍,藏在袖中。
然后,他铺开纸,用炭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塞进另一个空信封,用蜡粗略封了一下,交给刚回来的阿柴,郑重嘱咐:“阿柴,这封信,如果我戌时三刻之后还没回来,你就立刻去‘悦来客栈’,想办法交给叶清叶少侠,就说是我留下的。记住,必须是戌时三刻之后!之前绝不能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阿柴接过信,虽然不解,但见王大锤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连忙点头:“帮主放心,阿柴记住了!您……您要去哪儿?”
“别问,照做就是。”王大锤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江镇白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在夜色掩护下,透出几分诡谲。街上行人匆匆,不少店铺早早打烊。
王大锤按照记忆,朝着镇西走去。越往西走,灯火越稀疏,房屋越破败,人烟越稀少。晚风穿过空旷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远处沧澜江的流水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寂寥。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废的河滩,残破的“龙王庙”黑黢黢地立在江边,只剩几堵断壁残垣,在朦胧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庙后,果然有一棵早已枯死、枝桠虬结的老柳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形如鬼影。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江水拍岸和风吹枯枝的声响。
王大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手心全是汗。他紧了紧袖中的木棍,强作镇定,慢慢朝着枯柳走去。
距离枯柳还有十来步时,他停了下来,低声问道:“有人吗?我来了。”
话音刚落,枯柳后,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头上戴着宽檐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个子中等,身形有些瘦削,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正是茶摊老板描述的那个灰袍人!
“王帮主,果然守信。”灰袍人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刻意改变过,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阁下是谁?约我到此,有何贵?”王大锤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目光紧紧锁定对方,全身肌肉紧绷。
灰袍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那位‘林月儿’姑娘,究竟是谁。”
果然!他知道赤练的身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大锤装傻。
“不明白?”灰袍人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明明动作很慢,却给王大锤带来极大的压迫感,“黑马帮帮主王大锤,半月前‘舌战’武林盟主,一份账本退敌,名噪一时。近又与五仙教圣女赤练搅在一起,为其谋划,意图染指武林盟主沈孤云……王帮主,你的胆子,不小啊。”
对方不仅知道赤练身份,连他们“谋划”沈孤云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一直在暗中监视?还是……赤练身边有内鬼?
王大锤心头寒意更甚,但面上依旧强撑:“胡说八道!林姑娘只是我偶遇的郎中,什么五仙教圣女,我听都没听过!阁下若是想挑拨离间,恐怕找错了人!”
“挑拨离间?”灰袍人又发出一阵怪笑,“王帮主,何必自欺欺人。那‘七断魂引’,乃我五仙教不传之秘,早已禁绝。除了历任圣女和少数几个长老,无人知晓其名,更遑论其状。你那‘林姑娘’一口道破,你还敢说她不是赤练?”
他自称“我五仙教”!果然是五仙教的叛徒!而且听口气,地位不低,至少是个长老级别!
“你……你是五仙教的人?”王大锤试探道。
灰袍人没有否认,只是冷冷道:“我是谁,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赤练那小丫头,自以为聪明,竟敢擅离南疆,还痴心妄想攀附沈孤云,简直不知死活!此次临江镇之事,便是给她,也是给你们的一个警告!”
“临江镇的毒,是你下的?”王大锤厉声问,“你想什么?嫁祸赤练?破坏沈孤云的调解?”
“是又如何?”灰袍人语气森然,“沈孤云自诩正道,对我圣教多有打压。赤练那丫头,更是教中异数,不服管教。让他们互相猜忌,斗个两败俱伤,岂不美哉?至于那几个排教的蠢货,不过是引子罢了。”
果然如此!这个叛徒的目的,是一箭双雕,甚至更多!
“你就不怕赤练真的解了毒,或者沈孤云查到你头上?”王大锤试图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解毒?”灰袍人嗤笑,“‘七断魂引’若无独门解药,凭她那点道行,加上凌云剑宗那个半吊子大夫,能解?不过是拖延几,死得更痛苦些罢了。至于沈孤云查到我……”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毒和自信,“他查不到的。等他把所有怒火都倾泻在赤练身上,等赤练被废掉武功、押回南疆受尽酷刑,或者被沈孤云一剑斩的时候……谁还会在乎真正的下毒者是谁?”
好狠毒的心思!王大锤听得毛骨悚然。此人不仅要害死排教的人,毁掉沈孤云的威信,还要彻底毁了赤练!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沈孤云?”王大锤沉声道。
“告诉他?你怎么告诉他?说一个来历不明的灰袍人,自称五仙教叛徒,在龙王庙后跟你说的?”灰袍人笑声更加嘲讽,“王帮主,沈孤云凭什么信你?你现在自身都难保!镇上关于‘五仙教妖女’的谣言,你以为是谁放出去的?只要我再稍微加把火,让人‘发现’你和赤练暗中往来的‘证据’……你觉得,沈孤云是先赤练,还是先拿你开刀?”
王大锤遍体生寒。对方算计得太深了!一步步,都在他和赤练走向绝路!
“你到底想怎样?”王大锤知道,对方约他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炫耀和威胁。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王大锤的恐惧,然后才缓缓道:“我给你,也给赤练那丫头,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离开临江镇,立刻,马上。”灰袍人道,“带着赤练,滚回你们的南疆,永远别再打沈孤云的主意,也别再手江湖中事。我可以保证,排教那些人的毒,我会解。临江镇之事,到此为止。沈孤云查不到你们头上,你们也能保住小命。”
“如果我不答应呢?”王大锤咬牙。
“不答应?”灰袍人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那你们就等着,给排教那些人陪葬吧。而且,我保证,赤练‘五仙教圣女’的身份,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不用我动手,正邪两道,都容不下她!至于你,黑马帮……哼,灰飞烟灭,只在旦夕之间。”
裸的威胁!要么听话滚蛋,要么一起完蛋!
王大锤脑子飞快转动。答应?带着赤练逃跑?先不说赤练会不会听,就算跑了,任务失败,系统惩罚,他回不了家,黑马帮也可能被这疯子迁怒。不答应?眼下就是死局,赤练身份暴露,百口莫辩,自己也要被牵连。
必须想办法稳住他!争取时间!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和林姑娘商量。”王大锤故作犹豫道。
“商量?”灰袍人冷哼,“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午时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离开临江镇。否则……后果自负。”
“明午时?太急了!林姑娘还被留在客栈,沈盟主看管甚严,如何脱身?”王大锤急道。
“那是你们的事。”灰袍人无情地道,“记住,明午时。若到时你们还在镇上……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他不再给王大锤说话的机会,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转眼就融入了枯柳后更浓重的阴影中,消失不见。身法之快,远超王大锤想象。
王大锤僵立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缓缓走到枯柳下,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个浅浅的、不易察觉的脚印,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怎么办?王大锤心乱如麻。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心思歹毒,计划周密。赤练身份已经暴露在对方眼中,随时可能被捅到沈孤云那里。而沈孤云那边,谣言四起,对赤练的怀疑只会越来越重。
明午时……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他必须立刻见到赤练!把情况告诉她!可是,怎么见?硬闯“悦来客栈”等于自投罗网。让二狗他们去传信?风险太大,信也说不清楚。
等等……信?
王大锤忽然想起,灰袍人刚才威胁时,提到了“让人‘发现’你和赤练暗中往来的‘证据’”。对方能散播谣言,能下毒,能在镇上找到自己递纸条,说明他在临江镇肯定有眼线,甚至可能就潜伏在客栈附近!
如果……如果自己主动制造一个“证据”,一个能让沈孤云看到,但又不会立刻导致赤练身份暴露的“证据”呢?比如,一封信?一封以“林月儿”身份,向“王大哥”求助,诉说被谣言中伤、惶恐不安,并隐隐透露有人威胁迫的信?
这封信,如果“不小心”被沈孤云的人截获,会怎样?沈孤云会不会对“林月儿”的处境产生一丝疑虑和关注?会不会对那个“威胁者”产生警惕?这或许能稍微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为赤练争取一点解释的空间,也为自己争取一点作的时间!
风险很大,信的内容必须仔细斟酌,不能直接点明“五仙教”和“叛徒”,但要暗示“有强大敌人在迫、陷害”,并且要显得“林月儿”是无辜的、无助的受害者。
而且,送信的方式也必须“自然”,要看起来像是“林月儿”偷偷找人送信,却不慎暴露。
王大锤心思电转,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平安老店”的方向,发足狂奔。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他必须赶在午夜之前,把信准备好,并设法送到赤练手中,或者……“送”到沈孤云眼前!
夜色,愈发深沉。临江镇的危机,在黑暗中悄然发酵,而王大锤,这个只想回家的小小马帮帮主,已经被彻底卷入了漩涡的中心,不得不以他所能想到的最惊险的方式,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