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晚上七点五十分，仁和医院大门外。
周明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城区第一鬼宅——仁和医院！”他把镜头对准那栋黑黢黢的主楼，“据说这里十年前烧死过几十个人，至今还有冤魂没离开。今天，我周明就要在这里挑战24小时直播！你们说，我能成功吗？”
弹幕疯狂滚动：
【成功了刷火箭】
【别嘴硬，进去五分钟就跑】
【主播小心啊，昨天那个林晓进去一会儿就吓得屁滚尿流】
【有没有兄弟赌主播能撑多久？我赌一小时】
周明看了一眼弹幕，笑得更得意了。
“一小时？太小看我了吧？我跟你们说，我可是专业的灵异主播，去过十几个鬼屋，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地方，小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前挂着运动相机，手里举着手机，背包里还有三块备用电池、两个充电宝、一台夜视摄像机——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周明跨进门槛，同时打开了所有直播设备。
“家人们，进来了啊！现在是晚上八点整，24小时倒计时开始！”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20:00:00。
与此同时，废弃病院顶楼的病房里，林越正坐在窗台上，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周明的直播画面清晰可见，旁边还有系统自动生成的实时数据：
【目标状态：兴奋，紧张程度30%】
【当前恐惧值产出：0】
【怨灵事件倒计时：第一次触发剩余1分30秒】
林越旁边，张伟和小王小李凑过来盯着屏幕，三张鬼脸挤成一团。
“老板，第一次派谁去？”张伟问。
林越翻了翻系统里的怨灵名单。
经过昨天的“招聘”，现在病院里的鬼魂数量已经达到一百三十七个。除了那几具骷髅只能当摆设，大多数都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其中有一些，生前就是医院里的病人或护士，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选中了一个名字。
“让小陈去。”他说，“她生前是这里的护士，最清楚怎么吓人。”
张伟愣了一下：“小陈？就是那个整天躲在三楼杂物间不出来的？”
“对，就是她。”林越说，“通知她，准备出场。”
监控画面里，周明已经穿过院子，走到了主楼门前。
他举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解说：“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主楼的大门。这门半开着，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你们说，我进去不进去？”
弹幕：
【进去！】
【别墨迹】
【废话，不进去算什么挑战】
周明笑了笑，抬脚跨进门槛。
就在他踏进主楼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明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弹幕也炸了：
【门自己关了】
【有风吧？】
【不可能，刚才没风】
周明咽了口唾沫，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这……这门好像从外面锁上了。”他的声音明显没刚才那么自信了，“没事没事，肯定是有机关，或者是风吹的。我们继续往里走，肯定还有别的出口。”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向走廊深处。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响起。
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周明僵住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镜头。
弹幕：
【听到了！】
【真的有哭声】
【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主播快跑吧】
周明强撑着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可能是风声，这老房子嘛，什么声音都有。我们继续走。”
他迈开步子，沿着走廊往前走。
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穿着白大褂的小陈。
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周明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周明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大门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那三声敲门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谁？！”周明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哭声，继续在黑暗中飘荡。
病房里，林越看着监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陈表现不错。”他说，“继续观察。”
张伟凑过来：“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
林越看了一眼时间。
20:15，第一次怨灵事件刚刚开始。
距离24小时结束，还有23小时45分钟。
“按照计划，每两小时一次。”他说，“让小陈先玩一会儿，不要一次性吓太狠，要让他慢慢积累恐惧。”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把其他怨灵都叫来，让他们看看学习学习。以后，每个人都有出场的机会。”
张伟眼睛一亮：“好嘞！”
几分钟后，病房里挤满了鬼魂。
有穿病号服的，有穿白大褂的，有老人有小孩，有男有女。他们飘在空中，挤在墙角，趴在窗台上，全都盯着那个悬浮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周明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的牌子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病房”“值班室”“处置室”之类的字样。
周明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牌上写着：301。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洋娃娃，就是从这个房间里跑出来的。
“家人们，这就是刚才那个房间。”他压低声音说，“你们说我进去不进去？”
弹幕：
【进去！】
【别怂】
【看看那个洋娃娃还在不在】
周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推开房门。
吱呀——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了那张熟悉的病床。
床上空空如也。
那个洋娃娃，不见了。
周明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出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叔叔，你是在找我吗？”
周明猛地转身。
手电筒的光照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光着脚，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手里抱着那个洋娃娃。
洋娃娃的两个扣子眼睛，正对着周明。
“——”周明吓得往后一跳，后背撞在病床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眼神空洞。
“叔叔，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天真无邪，但在这阴森的病房里，听起来格外诡异，“你是不是害怕了？”
周明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别怕。”她说，“这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伤害你的。”
她又走了一步。
“你留下来陪我们玩好不好？”
周明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他冲出病房，沿着走廊狂奔，一直跑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喘气。
他回头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弹幕已经疯了一样滚动：
【】
【真的有鬼】
【刚才那个小女孩是鬼吧】
【主播快跑啊还愣着嘛】
周明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拿不稳。
“没事没事……”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观众，“可能是幻觉，对，肯定是幻觉……这地方阴气重，容易产生幻觉……”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紧闭的房门，正在一扇一扇地慢慢打开。
病房里，林越看着监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小女孩是谁？”他问。
张伟翻了翻名单：“应该是……小芳，生前是儿科病房的病人，白血病，没治好。”
林越点点头：“表现不错。记下来，以后重点培养。”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据：
【当前恐惧值产出：347】
【目标紧张程度：65%】
第一次怨灵事件还没结束，已经产出347点恐惧值。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24小时下来，何止一万？
林越握紧拳头。
快了，很快就能凑够了。
监控画面里，周明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楼梯间。
他推开门，里面是向上和向下的楼梯。
往上，通往二楼。
往下，通往地下室。
周明犹豫了一下，选择往上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上楼梯的那一刻，楼下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往上走。
周明停住了。
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低头看向楼梯下方——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咚咚咚。
“谁……谁在那儿？”周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周明再也绷不住了，转身就往楼上跑。
他跑得飞快，一步跨三个台阶，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无论他跑得多快，那脚步声始终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咚咚咚，咚咚咚。
他跑到二楼，冲进走廊，拼命跑。
脚步声还在身后。
他跑到三楼，继续跑。
脚步声还在。
他跑到四楼，五楼，六楼——
直到跑到顶楼的天台上，他才停下来。
身后，那脚步声也停了。
周明转过身，看向通往天台的门口。
黑洞洞的门洞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脚步声，就停在门口。
周明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家人们……”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觉得……我觉得这个地方……真的有东西……”
弹幕：
【废话，刚才那个小女孩不是东西？】
【主播现在信了吧】
【别说了快想办法出去】
【这地方太邪门了】
周明看了一眼时间：20:47。
距离24小时结束，还有23小时13分钟。
他突然觉得，这个挑战，可能真的做错了。
病房里，林越看着周明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差不多了。”他说，“让怨灵们先撤，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两个小时后再来。”
张伟点点头，对着窗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监控画面里的那个门口，那阵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
周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往门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靠着天台的栏杆坐了下来。
“家人们……刚才太了……”他强撑着笑了笑，“不过没事，我还在！24小时挑战继续！”
弹幕：
【还继续？】
【主播你确定？】
【我服了，真男人】
【别装了，你腿都在抖】
周明假装没看到那些弹幕，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喝水的时候，天台的栏杆外面，十几只惨白的手正在慢慢伸上来。
但它们没有抓住他，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病房里，林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这种节奏。”他说，“让他慢慢习惯恐惧的存在，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墙上的摄像头。
那个小红点依然在一闪一闪。
“然后，我们给他来点真正的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第二次怨灵事件准时触发。
这次出场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他站在走廊尽头，对着周明招手，嘴里念叨着：“过来，我给你检查检查……”
周明吓得转身就跑，但跑了几步才发现，那个老医生已经站在他前面了。
“别跑，就检查一下……”老医生笑眯眯地说。
周明又往回跑，结果老医生又出现在他前面。
就这样，周明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老医生永远站在他前面十米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
弹幕笑疯了：
【这鬼好有耐心】
【追着跑是什么鬼】
【主播的运动量今天达标了】
【这鬼是不是生前是体育老师】
周明跑得气喘吁吁，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脆闭上眼睛蹲在地上。
“我不跑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老医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
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伙子身体不错，就是有点虚，少熬夜。”
说完，老医生就消失了。
周明睁开眼，愣了足足十秒钟。
弹幕：
【？？？】
【就这？】
【这鬼是来给他看病的？】
【笑死我了，这什么鬼】
周明也懵了。
他摸了摸被拍过的脑袋，一脸茫然。
“家人们……这鬼……好像对我挺友好的？”
病房里，林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扶额。
他转头看向张伟：“这老医生什么情况？”
张伟讪笑：“那个……陈医生生前是内科主任，有职业病的，看见人就想检查一下。他保证过的，不会吓太狠，就是……就是……过过瘾……”
林越：“……”
行吧，也算是一种特色。
午夜零点，第三次怨灵事件。
这次出场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她出现在周明面前，把饭盒递给他。
“小伙子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周明看着那个饭盒，里面是……一盘炒土豆丝。
“这是……给我的？”
“嗯，趁热吃。”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说，“我儿子也跟你差不多大，在外面打工，也不知道吃没吃上热乎饭……”
周明愣愣地接过饭盒，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眼圈有点红。
“你长得真像他。”她轻声说，“要是在外面累了，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她就消失了。
周明端着那盘土豆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久久没有动弹。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刷屏：
【呜呜呜泪目了】
【这鬼是想儿子了】
【好想我妈】
【主播吃一口吧，别辜负人家心意】
周明低头看着那盘土豆丝，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还挺好吃的。”他说，声音有点哽咽。
病房里，林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旁边的张伟小声说：“那是王阿姨，生前是食堂的，儿子在外面打工，三年没回家。她得了癌症，儿子也没回来。她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想给儿子做顿饭……”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周明，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那盘土豆丝。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会选他当“怪谈之主”。
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天赋。
而是因为，他能看见这些鬼魂身上的“人”的部分。
那些恐惧、悲伤、思念、不舍，和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凌晨两点，第四次怨灵事件。
出场的是一个年轻男孩，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
他坐在周明旁边，问他打不打游戏。
周明愣了：“啊？”
男孩掏出手机——虽然那手机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说：“王者荣耀，来不来？我生前是王者五十星，带飞。”
周明：“……”
弹幕：
【？？？】
【这鬼生前是网瘾少年】
【笑死我了，鬼也要打游戏】
【主播跟他开黑啊！】
周明犹豫了一下，然后真的掏出手机，和那个男孩打了一局王者荣耀。
结果男孩真的是大神，带着周明一路碾压对面，最后MVP。
打完游戏，男孩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兄弟，谢了。好久没这么爽了。”他说，“你知道吗，我死的时候正在打排位，那一局还没打完。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打完那一局……”
他笑了笑，然后慢慢消失了。
周明看着空荡荡的身旁，沉默了很久。
凌晨四点，第五次怨灵事件。
出场的是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她递给周明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小伙子冷吧？来，穿上试试。”
周明看着那件毛衣，针脚细密，织得很用心。
“这是……”
“给我孙子的。”老太太说，“他今年该上小学了。也不知道长多高了，这毛衣能不能穿上……”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件毛衣披在身上。
大小刚刚好。
老太太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好看。”她说，“真好看。”
然后她就消失了，像一阵风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凌晨六点，第六次怨灵事件。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但医院里依然昏暗。
周明坐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上，一夜没睡，但精神居然还不错。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这一晚上经历的这些事，让他本睡不着。
弹幕里有人在问：
【主播，你还害怕吗？】
周明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害怕吗？
一开始是怕的，怕得要死。那个小女孩，那个脚步声，都让他差点崩溃。
但后来呢？
那个给他土豆丝的王阿姨，那个带他打游戏的男孩，那个给他织毛衣的老太太……
他们真的是鬼吗？还是说，他们只是……一群被困在这里的人？
周明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叔叔，你还在啊？”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站在楼梯口。
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嗯，还在。”他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小女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她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想妈妈。”
周明沉默了一下：“你妈妈呢？”
“在外面。”小女孩说，“她来看过我几次，后来就不来了。护士阿姨说，她有了新的宝宝，不要我了。”
周明的心揪了一下。
小女孩低头摆弄着洋娃娃，声音轻轻的：“叔叔，你说，妈妈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周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灵异主播，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开口了：
“不会的。”他说，“妈妈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她可能是……可能是太忙了，也可能是……太伤心了。你生病的时候，她一定很伤心很伤心。”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周明今晚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
“谢谢叔叔。”她站起身，抱着洋娃娃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
“叔叔，你是好人。”她说，“那个大哥哥说的没错，你和别人不一样。”
周明愣了一下：“哪个大哥哥？”
小女孩指了指楼上。
“顶楼那个。”她说，“穿黑衣服的，他一直看着你呢。”
周明猛地抬头。
顶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病房里，林越迅速从窗边缩回来，心跳得飞快。
“她看见我了？”他低声问。
张伟点点头：“小芳能看见老板。这里的鬼魂，都能看见您。”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周明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盯着顶楼的窗户。
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夜没睡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很清明。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
弹幕：
【？？？】
【主播被洗脑了？】
【什么意思？】
【你昨晚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吗？】
周明笑了笑。
“是，我昨晚是吓得不轻。”他说，“那个小女孩，那个脚步声，都差点把我吓死。但是后来……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给我送吃的，陪我打游戏，给我织毛衣……他们看起来是鬼，但他们做的事，和人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又说：
“他们只是被困在这里了而已。就像那个小女孩，她想妈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那个王阿姨，她想儿子，临死都在念叨着要给儿子做顿饭。那个老医生，他看见人就忍不住想检查一下，那是他的职业病，死了都改不了。”
“他们是鬼，但他们也是人。”
“不，应该说，他们曾经是人。他们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的放不下。”
周明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顶楼的窗户。
“那个一直在看着我的‘大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病房里，林越愣住了。
旁边的张伟和小王小李也愣住了。
监控屏幕上，周明的脸清晰可见。
他在对着镜头笑，但那个笑，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假笑，而是……很真诚的笑。
“谢谢你让我知道，鬼不一定是可怕的。”他说，“也许，有些鬼，比人更像人。”
说完，他关掉直播，收起手机。
然后他对着顶楼的窗户，挥了挥手。
“再见。”他说，“我还会再来的。”
他转身，推开医院的铁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病房里，林越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
【午夜怨灵（升级版）怪谈执行报告】
【触发次数：6次（计划12次，中途终止）】
【累计获得恐惧值：8745】
【目标最终状态：平静，感激】
【怪谈状态：已完成（提前结束）】
【净收益：8645】
【当前剩余恐惧值：10140】
8745点恐惧值。
加上之前的1495，一共10140。
足够复活女怨灵了。
但林越却没有感到高兴。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空荡荡的院子，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铁门，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照进这个阴森了十年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周明说的那句话：
“有些鬼，比人更像人。”
周明说的是那些怨灵。
但林越知道，这句话，也是在说他。
“老板？”张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个……咱们还继续吗？”
林越摇摇头。
“不用了。”他说，“已经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清新的味道。
他看着外面的城市，看着那些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
有多少是人，有多少是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执念，都有自己的放不下。
就像那个女怨灵。
就像他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张伟。
“那个复活功能，怎么用？”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系统面板。
【复活功能：需要指定目标的完整信息（姓名、生前执念、消散时间等），以及5000恐惧值】
林越打开背包，取出那份泛黄的病历。
李美娟，24岁，1987年5月20凌晨3点，在病房内上吊自。
执念是什么？
他想起病历上的那句话：她想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她没有去成。
她被困在这里，三十多年。
林越深吸一口气，在系统面板上输入：
【目标姓名：李美娟】
【生前执念：寻找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消散时间：昨凌晨，替宿主挡枪】
【复活所需恐惧值：5000】
【确认复活？】
林越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他想起那个给他泡咖啡的女怨灵，想起那个说“要招人是吧？这个我在行”的HR，想起那个第一个叫他“老板”的女孩。
他想起她消散前的那个笑容，和那句无声的“谢谢”。
他按下确认键。
【复活成功！消耗恐惧值5000】
【剩余恐惧值：5140】
【目标正在重构中，预计需要24小时】
林越松了一口气。
24小时。
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再见到她了。
他关掉系统面板，看向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骷髅们在活动。
张伟飘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板，那个……咱们接下来嘛？”
林越想了想。
接下来嘛？
月度任务完成了，女怨灵也在复活中了，那个叫周明的主播也走了。
按理说，他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摄像头。
那个一直盯着他的摄像头。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那个小红点。
它还在，一闪一闪。
林越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知道你在看。”
小红点没有变化。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他说，“但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第一，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奉陪到底。”
“第二，我不管我是不是什么‘源头’，也不管我是什么复生者。我只知道，这里的这些鬼，是我的人。谁动他们，我动谁。”
“第三——”
他慢慢勾起嘴角。
“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礼物。毕竟，看了这么久的直播，总该交点观赏费。”
小红点闪烁了两下，然后突然熄灭了。
林越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回应点什么，比如那个神秘男人的声音，或者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熄灭的摄像头，静静地挂在墙上。
“老板？”张伟小声问，“它这是……被你怼跑了？”
林越摇摇头：“不知道。”
他走到摄像头前，伸手摸了摸。
冷的，没有温度，就是普通的摄像头。
他正想缩回手，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然后，那个小红点又亮了。
但这一次，它闪烁的频率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闪烁，而是一下，停，两下，停，三下——
摩尔斯电码。
林越前世是程序员，写过通信协议，对摩尔斯电码略知一二。
他盯着那个闪烁，在心里默默翻译：
“——·—— / ···· · · ····”
他拼出来：
“M E E T”
MEET？
见面？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红点又开始闪烁：
“——·—— / ···· · · ···· / ·—·· ·—··· ·— / ·—· · ·——· —···— —···— ·—·· ·”
林越一激灵，迅速拼读：
“M E E T L O C A L R E P L Y”
MEET LOCAL REPLY？
见面？本地回复？
他正琢磨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感觉脚下的地板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闷响。
张伟也感觉到了：“老板，什么声音？”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板。
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咚。
咚。
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突然想起李默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
“地下实验室还在，那里保存着当初实验的核心设备，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源头’。”
源头。
就在这栋楼的地下。
而现在，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