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的晕厥,让四合院本已沸反盈天的清晨,彻底炸开了锅。
易忠海和一大妈手忙脚乱地将老太太抬回后院屋里,抬人中,掐虎口,灌热水。院里其他人也顾不得议论贾家丢钱了,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有说送医院的,有说请赤脚医生的。最终还是易忠海定了主意,让一大妈守着,他自己匆匆去胡同口请那位相熟的老大夫。
趁着这个乱劲,院里那些消息灵通、耳朵尖的老娘们和小媳妇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到了前院、中院的角落,压低了声音,交换着眼神,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惊疑。
“听说了吗?贾家丢了八百多!”
“我的老天爷!八百多!她家不是天天哭穷吗?哪来这么多钱?”
“还能哪来?东旭的工资,傻柱的饭盒,还有平时从咱们这儿‘借’的、‘拿’的呗!积月累,可不就攒下了?”
“啧啧,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家底这么厚!”
“哎,你们说,一大爷家……刚才一大妈那脸色,是不是也……”
“嘘!小点声!不过……我早上倒垃圾,好像听见前街刘婶她们在嘀咕……”
“嘀咕啥?”
“说昨儿个下午,有个瘸腿的苦主,在咱们胡同口那边念叨,说咱们95号院是文明大院,可里面住着万元户,为富不仁,见死不救……”
“万元户?!谁啊?!”
“还能有谁?八级工,没孩子,一个月一百多块,这么多年……”
“易中海?!”
“天!不会吧?万元户?这要是真的……”
“怪不得贾家丢钱,老太太晕倒,一大爷脸色那么难看……该不会……”
“你是说……”
几个脑袋凑得更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快意。流言就像野火,一旦有了风,瞬间就能燎原。昨天陈默播下的种子,经过贾家丢钱、老太太晕倒这两场“及时雨”的浇灌,一夜之间就已经在胡同里疯狂滋生蔓延。此刻再被这些有心人一串联、一联想,一个更加惊悚、也更加“合理”的猜测浮出水面:院里遭了贼,但贼是冲着“万元户”易中海和“隐藏富户”贾家去的!至于为什么没偷别人?别人家穷呗!
这个猜测迅速在窃窃私语中得到了“共识”。看向易忠海家方向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有嫉妒,有恍然,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万元户啊!这年头,谁能有一万块存款?那是真正的人上人!可易忠海平时装得跟普通老工人一样,甚至还经常“接济”别人,原来都是装样子!说不定贾家那八百多,就是易忠海暗中“赞助”或者“分赃”的呢?不然贾家哪来那么多?
易忠海还不知道,自己“万元户”的名头已经快要坐实了。他心急火燎地请了大夫回来,老大夫给聋老太太扎了几针,老太太幽幽转醒,但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看着易忠海,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让易忠海都感到心悸。他知道,老太太的“底”怕是也出问题了。一股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好不容易安抚(或者说半强制地按住)了老太太,送走大夫,易忠海筋疲力尽地回到中院,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家门口,一大妈脸色惨白地等着,见他回来,带着哭腔低声道:“看、看过了……墙里空了……盒子没了……还有,五斗橱下面那个铁盒子……也不见了!”
易忠海眼前又是一黑,扶住门框才没倒下。钱没了!信也没了!全都没了!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真的是冲着他和老太太来的!是谁?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悄无声息地摸进两家,精准地找到藏得那么隐秘的东西?那个手?不,不像,手只为钱,没必要偷那些信,那是自己的把柄,对手没用。难道是……陈默?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立刻被他否定。不可能,那小子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胆子。
就在他心乱如麻,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到底丢了哪些东西,哪些最要命,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动,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
易忠海心头一紧,难道是警察?贾家还是报警了?他急忙整了整神色,做出镇定的样子走过去。
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陌生的、穿着普通蓝色工装、戴着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男人身形瘦,脸色有些苍白,左手似乎不太自然地垂着,走路略慢。他径直走到中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一大妈搀扶着、瘫坐在自家门口椅子上的聋老太太身上。
易忠海看到这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人的身形气质……还有那似乎受过伤的左肩……难道是……?
男人走到聋老太太面前,停下脚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平淡无奇、但眼神阴鸷的脸。他先是看了一眼易忠海,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然后转向聋老太太,声音沙哑低沉:
“老太太,您托的事,我办了。”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
男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毫无温度:“点子扎手,挂了彩。您事先可没说,那小子是个练家子,下手还这么黑。” 他微微动了动左肩,示意伤势。
易忠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真是那个“宫里”来的人!他找上门来了!看样子……失手了?还受了伤?
聋老太太喉咙里“嗬嗬”两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眼神急切地看着易忠海。
易忠海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位……同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屋里……”
“不必了。”男人打断他,目光在易忠海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周围隐约投来的好奇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事情没办成,还折了我兄弟(他故意夸大)。按道上的规矩,这趟算白跑,汤药费您得给。另外,您二位之前答应的事后那份……我看,得加钱。”
加钱!
易忠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褪去血色。加钱?他现在自己棺材本都被偷光了,拿什么加钱?别说加钱,原来承诺的事后酬劳,现在都给不起了!
“你……你事情没办成,还有脸来要钱?”易忠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又气又急。
男人眼神一冷,阴恻恻地说:“易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我兄弟受了伤,是事实。点子硬,是您情报有误。这趟活儿风险超出了预期,加点钱,不过分吧?还是说……您二位想赖账?”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但其中蕴含的威胁,让易忠海和聋老太太都浑身一颤。他们毫不怀疑,如果真敢赖账,眼前这人绝对有更狠辣的手段等着他们。这些混黑道的,什么事不出来?
聋老太太急得直拍椅子扶手,看向易忠海,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恐慌:给钱!快给钱打发他走!
易忠海嘴里发苦,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兄弟,不是我们赖账。实在是……家里刚刚遭了贼,值钱的东西都被摸走了,现在手头……实在不凑手。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或者,原来的那份,我们想办法凑凑,加钱的事……”
“遭了贼?”男人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易忠海,又看看面如死灰的聋老太太,似乎信了几分,但眼神更加不善,“易师傅,您这借口……可真够巧的。我刚失手,您家就遭贼?该不会是……”
“千真万确!”易忠海急忙道,指了指还在自家门口抽泣的贾张氏,“不信你问问,贾家也丢了八百多!我们院今天早上刚发现的!贼还没抓到呢!”
男人将信将疑,但看易忠海那副心急如焚、不似作伪的样子,又看看院里这乱糟糟的气氛,以及贾家那边隐约的哭骂,心里信了七八分。他妈的,真倒霉!接个活儿,目标没搞定,自己受了伤,雇主家还被偷了,酬劳要打水漂?
他脸色变幻,最终阴沉地盯着易忠海:“易师傅,我不管你真遭贼假遭贼。道上的规矩不能坏。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原来答应的数准备好。加钱的部分……看你们也难,我可以不要。但原来的,一分不能少。否则……”
他没说完,只是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冰冷刺骨。
易忠海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好,好,三天,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又瞥了一眼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的聋老太太,转身,快步离开了四合院,消失在胡同口。
易忠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内衣湿透了。打发走了煞星,可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三天,他去哪弄那么多钱?原来承诺的就不是小数目,现在家底被偷光,难道要去借??还是……
他看了一眼聋老太太,老太太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恐慌。钱没了,信没了,手还要债……这子,还怎么过?
易忠海忽然想起刚才那些街坊邻里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眼神。“万元户”……“为富不仁”……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难道偷他钱的,和散布流言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一伙的?目的就是要搞臭他,搞垮他?可这个人是谁?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他罩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钱丢了,可以再赚,他毕竟是八级工,有技术,有工资,省吃俭用,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关键是那些信!那些信要是落到对头手里,或者被公之于众……他就全完了!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必须找到那些信!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易忠海心神剧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时,中院另一边,贾家的闹剧又掀起了新的高。
贾张氏哭了半天,嚎了半天,眼看易忠海似乎也自身难保(那个陌生男人来找,她虽然没听清具体,但看易忠海那副孙子样,就知道没好事),院里其他人也只是看热闹,没人真能帮她找回钱。巨大的损失和恐慌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报警!我要报警!”贾张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眼泪鼻涕和灰尘糊成一团,状若疯癫,“八百多块钱啊!说没就没了!肯定是外贼!肯定是那些挨千刀的小偷摸进来了!不报警,我的钱就回不来了!东旭,去!去派出所报警!”
“妈!不能报警啊!”贾东旭急了,他也怕啊,家里有这么多存款,怎么跟警察解释来源?
“怕什么!我们的钱是东旭辛苦挣的!是净的!”贾张氏此刻也顾不上了,钱是第一,命都可以不要,何况面子?“快去!不然我死给你看!”
秦淮茹也慌了,报警?她那私房钱怎么解释?可看婆婆这疯魔的样子,本劝不住。
院里的邻居们也都惊呆了。报警?贾家真敢报警?那八百多块的来历……可有好戏看了。
易忠海听到“报警”二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来:“贾家嫂子!冷静!不能报警!报了警,事情就闹大了!对咱们院影响不好!”
“我管你什么影响!我的钱没了!八百多块啊!易中海,你是不是怕报警把你‘万元户’的事也查出来?”贾张氏口不择言,红着眼睛吼道。
“你胡说什么!”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我胡说?胡同里都传遍了!你是万元户!为富不仁!我家丢钱,说不定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家是受了牵连!”贾张氏彻底疯了,什么话都往外撂。
院里一片哗然!“万元户”的传言,竟然从贾张氏嘴里喊出来了!还是对着易忠海当面喊的!这下,算是彻底捅开了!
易忠海眼前发黑,指着贾张氏,手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贾东旭看着乱成一团的母亲和摇摇欲坠的一大爷,又看看周围邻居们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再想想那不知去向的八百多块钱,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报警!必须报警!不然这钱肯定找不回来了!至于来源……咬死了是自己攒的!反正没偷没抢!
他一咬牙,推开还想劝阻的秦淮茹,闷头就往外冲:“我去报警!”
“东旭!”易忠海和秦淮茹同时惊呼,但贾东旭已经冲出了月亮门。
易忠海踉跄一步,靠着门框才没倒下。完了,全完了。报警……警察一来,贾家存款的事瞒不住了,流言也会被坐实,自己“万元户”的嫌疑更洗不清了,关键是……自己家丢钱的事,还能瞒得住吗?那些信……警察要是顺便搜查……
他不敢想下去。
后院,陈默靠在自家门后,听着中院传来贾东旭跑出去的脚步声,贾张氏不依不饶的哭骂,易忠海粗重的喘息,以及邻居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报警了?
好,太好了。
这下,火真的烧起来了。
贾家的存款暴露了。
易忠海“万元户”的嫌疑坐实了。
聋老太太的“病”和“失窃”也藏不住了。
手还会再来要债。
而最关键的那些信……还在自己手里。
这局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系统,”陈默心情愉悦地想到,“你说,警察叔叔来了,是先查贾家的八百多,还是先问问易师傅的‘万元’家底?或者,关心一下咱们院‘文明大院’的称号,还保不保得住?”
系统依旧沉默,但陈默仿佛能听到,那无形的存在,正和他一起,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下一场更精彩的大戏拉开帷幕。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