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和煦”的笑容,在傻柱看来,不啻于阎王的催命符。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头顶,让他浑身肌肉都僵硬了。道歉?跪不跪?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知道老太太的“烈属”身份要是假的,那易忠海常年挂在嘴边的“奉养英雄母亲”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而他傻柱这些年对老太太的维护和尊敬,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傻行为。
他不敢想,也不愿信。可陈默那言之凿凿、要查登记册的姿态,还有易忠海和老太太那骤变的脸色,都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就在傻柱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际,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充满急迫和暗示的视线,死死钉在了他的侧脸上。是易忠海!易忠海被一大妈勉强搀扶着,脸色惨白如鬼,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紧紧盯着傻柱,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陈默,又迅速垂下眼皮,但那其中的意思,在长期“默契”的傻柱看来,再清楚不过——动手!必须立刻打断陈默!不能再让他说下去!把水搅浑!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把这个可怕的、刨问底的小子打趴下!只有混乱,才能掩盖真相,才能保住他和老太太最后的脸面!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是浑,是轴,但不是完全没脑子。他知道易忠海的意思,也清楚此刻动手意味着什么。可一想到秦姐那无助的眼神,想到老太太(无论真假)平时对他的那点“好”,想到易忠海多年来的“照顾”,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股被陈默一再挑衅、压制的邪火,此刻被易忠海的眼神彻底点燃了!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法律!先把这牙尖嘴利的小子揍服了再说!
“我道歉!”傻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所有理智被怒火和恐惧冲垮。他本就是个浑不吝的性子,仗着一身厨子练出的蛮力和在院里打架从未输过的“战绩”,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只见他钵盂大的拳头攥紧,带着一股恶风,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朝着陈默的面门就砸了过去!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街头打架下死手的架势,要是砸实了,鼻梁骨断裂都是轻的!
“柱子!别动手!”易忠海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怒”的喝止,但身体却纹丝未动,甚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松快。
“啊!”院里响起一片女人的惊叫。谁都没想到,傻柱会突然暴起伤人!而且是在全院大会上,众目睽睽之下!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随即脸上又露出解恨的神色。秦淮茹捂住嘴,眼睛瞪大。许大茂则兴奋地瞪大了眼,就差喊“打起来”了。
陈父陈母惊骇欲绝,想扑过来却已不及。
眼看那拳头就要砸中陈默的脸——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动了。
他既没有惊慌后退,也没有笨拙格挡。就在傻柱拳头及体的刹那,他的上半身以一个微小而敏捷的角度向右侧微微一偏,傻柱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打了过去,拳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但陈默的动作并未停止。在侧身躲过拳锋的同时,他的右腿如同装了弹簧,以腰胯为轴,猛地向上、向内一撩!不是直踢,而是一记隐蔽迅捷、刁钻狠辣的侧踹,脚尖绷直,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傻柱因为出拳用力过猛而微微暴露出的右侧腰眼软肋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呃啊——!”
傻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只觉右侧腰肋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一铁棍狠狠捣中,半边身子都麻了,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癞蛤蟆,原地踉跄了半步,然后“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面朝下重重地摔趴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尘土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嘶——!”
全场死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傻柱!四合院“战神”傻柱!一个照面,就被陈默这看似文弱的小子,一脚给放趴下了?!而且趴得如此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陈默收回腿,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缓步走到趴在地上,因为腰肋剧痛而蜷缩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傻柱身边,蹲下身。
在全院人惊恐、骇然、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注视下,陈默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带着侮辱性地拍了拍傻柱那因为疼痛和羞辱而涨成猪肝色的侧脸。
“啪、啪。”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里清晰可闻。
陈默俯视着傻柱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傻柱,这么多年院里打架,你是不是打出幻觉了?真以为自己是四合院最能打的?”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被遗忘已久的事实:
“小时候,胡同口那帮大孩子抢你弹珠,是谁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让你把弹珠捡回来的?”
“前年冬天,后海冰面上,几个混混想欺负女同学,是谁跳下去,一挑三,把他们都捶进冰窟窿里喝饱了脏水?”
陈默每说一句,傻柱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逐渐清晰的、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那些久远的、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小时候又黑又瘦但下手贼狠的陈默……冰面上那个如同疯虎般的身影……
“是我。”陈默指了指自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不过老子后来觉得,打架是最没技术含量的事儿,有那功夫不如多看点书,学点本事。没想到,几年不动手,还真有人忘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趴在地上,因为震惊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的傻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忘了谁才是这四合院里,真正的这个。”
他竖起一大拇指,轻轻晃了晃。
霸气!嚣张!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底气!
院里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的“愣头青”、“牙尖嘴利”,此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惊惧和不可思议。这小子……不仅嘴皮子厉害,下手也这么黑,这么狠!而且听他那意思,傻柱那点“战绩”,本就是人家玩剩下的!
易忠海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让傻柱动手,是想制造混乱,仗着傻柱能打压制陈默,挽回局面。可他万万没想到,傻柱在陈默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下好了,武力压制不成,反倒让陈默的威势更盛!而且,陈默刚才那几下,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架势,绝非寻常打架斗殴!
眼看陈默震慑全场,局面再次彻底倒向对方,易忠海再也顾不得许多,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把“动手”这件事的性质扭过来!他强撑着推开一大妈,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混合着“痛心”和“威严”的表情,指着陈默,厉声喝道:
“陈默!你什么?!怎么能对柱子下这么重的手?!都是邻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还把柱子打成这样!你这是蓄意伤人!”
他刻意忽略是傻柱先动的手,直接把帽子扣在陈默头上,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并把“打架”定性为“陈默蓄意伤人”。
“柱子也是,太冲动了!不过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点摩擦也正常,陈默你让着点不就完了?何必下此重手?”易忠海又“公正”地各打五十大板,但话里话外还是偏袒傻柱,想把事情淡化成“年轻人摩擦”。
陈默慢慢转过身,看向演技拙劣的易忠海,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一大爷,您这拉偏架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他嗤笑一声,“全院几十双眼睛看着,是傻柱先动的手,拳头是冲着把我打残来的。我那是正当防卫,没把他胳膊撅折,已经算看在邻居份上手下留情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不过,既然一大爷您觉得这是‘蓄意伤人’,那咱们也别在院里掰扯了。报警吧。”
“报警”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再次劈在易忠海头上。
“让派出所的同志来看看,傻柱这先动手偷袭,算不算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再看看我这防卫的一脚,构不构成‘蓄意伤人’。哦对了,”陈默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顺便让警察同志也看看傻柱的伤情,要是够得上轻伤标准……那乐子可就大了。傻柱的工作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轻伤!工作!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砸得易忠海头晕眼花,也让地上好不容易缓过点劲、正想挣扎爬起来的傻柱,浑身一僵,脸色惨白。他是浑,但不是真傻。要是被定性为打架斗殴,还是他先动的手,还构成轻伤……轧钢厂食堂的工作,恐怕真悬了!这年头,一份正式工有多金贵!
“不!不能报警!”易忠海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报警?那还得了!今晚所有的事,捐款违规、老太太身份存疑、再加上傻柱动手……全都得捅到明面上!他易忠海就彻底完了!
“哎呀!我的头……我的心口……”就在这时,一直被一大妈半扶半架着的聋老太太,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眼睛紧闭,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您可别吓我啊!”一大妈立刻会意,发出惊恐的哭喊,死死抱住老太太,“快!快扶老太太回去!老太太被气着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了!”
易忠海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身,一脸“焦急”:“快!快送老太太回屋!请大夫!这里的事情以后再说!先顾老太太要紧!”
两人一唱一和,抬着“晕倒”的聋老太太,就要往后院撤。这显然是要借老太太“病倒”为由,强行终止这场已经完全失控、对他们极端不利的大会。
“慢着。”陈默冷冷的声音响起。
易忠海和一大妈身体一僵。
陈默看都没看“晕倒”的聋老太太,目光直视易忠海:“老太太身体要紧,您先照顾着。不过,今晚这捐款的事儿,还有傻柱动手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大家捐出来的钱和东西,还在三大爷本子上记着呢。您这一走,算是怎么回事?”
易忠海恨不得生吞了陈默,但此刻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现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捐款……捐款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今天先散了!”
说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老太太,在一大妈的帮助下,头也不回、狼狈不堪地冲回了后院,迅速消失在月亮门后,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主角都跑了,还“晕”了一个老祖宗,这场全院大会显然开不下去了。三位大爷就剩俩,二大爷刘海中张了张嘴,想摆点架子说两句场面话,但看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傻柱,又看看站在那里、眼神冷冽的陈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也快步回了自己屋。
三大爷阎埠贵早就想走了,见状连忙收起小本子和刚才收到的零零散散的毛票、粮票、鸡蛋,嘴里念叨着“散了吧散了吧,都回去休息”,也匆匆离开。
主事人全跑了,院里顿时乱作一团。大家面面相觑,今晚的变故太多、太震撼,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三大爷手里那些“捐款”的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忽然猛地扑了过去,趁着阎埠贵还没把东西完全收好,一把抢过了他手里那个装钱和粮票的破手绢包,还有放在旁边地上的两个鸡蛋!
“这是大家捐给我们家的!是我们家的!”贾张氏死死攥着手绢包,把鸡蛋揣进怀里,尖声叫道,然后转身就要往自家屋里跑。
“贾张氏!你什么!这钱……”阎埠贵又惊又怒。
“那是捐给贾家的!贾家还没说不要呢!”贾张氏蛮横地嚷道,脚下不停。
然而,她还没跑出两步,就听到陈默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
“各位叔叔婶子,刚才一大爷说了,捐款的事儿以后再说。那就是今晚这捐款,不算数了。既然不算数,那大家伙儿刚才捐出来的钱、票、东西,按理说,就该拿回去,对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毕竟,谁家的钱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捐,是情分。现在情分没了,规矩也没了,东西自然该物归原主。难道还想强占不成?”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对啊!易忠海都跑了,捐款明显黄了,那他们的东西凭什么被贾家拿走?
“对!还给我们!”
“贾张氏!你把钱还回来!”
“那是我们家的鸡蛋!”
“快还钱!”
刚才还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要回的人,此刻被陈默一煽动,又看到贾张氏那副强盗嘴脸,顿时都急了,纷纷围了上去。
贾张氏被众人围住,又惊又怒,还想撒泼,可看到陈默那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傻柱被一脚踹趴的惨样,心里直发毛。怀里那俩鸡蛋也硌得慌。
“还!还给你们!谁稀罕你们这点破东西!”贾张氏色厉内荏地尖叫一声,把手绢包和鸡蛋往地上一扔,趁机推开人群,钻回了自家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众人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各自翻找辨认自己的钱票,拿回鸡蛋。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也很快平息。毕竟数额都不大,也好认。
傻柱此刻也终于勉强爬了起来,一手捂着仍旧剧痛的腰肋,脸色惨白,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怨毒,还有一丝后怕。他一声不吭,低着头,一瘸一拐地,也溜回了自己屋。
秦淮茹早在贾张氏抢钱时就拉着棒梗小当躲回了屋里,此刻贾家门窗紧闭,悄无声息。
许大茂看完了全场大戏,咂咂嘴,对刘光奇低声道:“乖乖,陈默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啊!以后可得小心着点。” 两人也悄回了后院。
其他人也各自神色复杂地散了,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看向后院陈家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探究。
中院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地上一片狼藉,和那盏兀自跳动、光线昏黄的煤油灯。
陈默扶着惊魂未定的父母回到自家小屋。关上门,好门栓。
陈母腿都软了,抓着陈默的手,眼泪这才掉下来:“小默,你……你怎么能跟他们动手啊!吓死妈了!还有老太太那事……万一……”
陈父也闷声道:“太冒险了。”
陈默笑了笑,安抚道:“爸,妈,没事。傻柱那种人,你越退他越来劲,必须一次把他打怕。至于老太太……她心里有鬼,不敢让我去查的。今晚之后,院里没人敢再轻易打咱们家主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眼神深邃。
今晚,他撕开了易忠海伪善的面具,捅破了聋老太太最大的依仗,打掉了傻柱横行霸道的底气,也搅黄了贾家心心念念的捐款。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四合院的浑水,已经被他彻底搅动。那些藏在浑水下的鱼鳖虾蟹,是就此蛰伏,还是会反扑得更凶猛?
陈默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腰间——刚才躲闪傻柱那一拳,虽然避开了正面,但拳风刮过的地方还是有点疼。这提醒他,现实的斗争,远比想象的更直接,也更危险。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问道,“我这算不算……在‘低调生存’的路上,稍微高调了那么一点点?”
【评估中……宿主行为客观上引发较高关注,但有效震慑了潜在威胁,维护了自身及家庭短期安全,并初步动摇院内旧有压迫性秩序。行为具有较高风险,但收益与风险基本匹配,且未暴露核心能力。符合‘生存艺术家’在特定情境下的应激策略。随机奖励生成中……】
【获得奖励:基础格斗意识强化(小幅提升对危险的本能预判与应急反应速度);现金8元;霉运光环(弱化版)体验卡x1(可对指定目标使用,使其在未来24小时内小概率遭遇轻微不顺,效果轻微,不易察觉,仅限一次)。】
霉运光环?还是弱化版体验卡?陈默眉毛一挑,这玩意儿……似乎比直接贴霉运贴纸更隐蔽?虽然效果弱,但“不易察觉”正是他需要的。
“有意思。”陈默收起奖励,看了一眼对面贾家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后院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屋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高调也好,低调也罢,既然选择了在这方小院里“摸鱼”,那就得先把水里的“鳄鱼”敲打明白。
夜还长,子也还长。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