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四合院表面出奇地平静。
易忠海见了陈默,会僵硬地点点头,不再试图说教。傻柱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眼神躲闪,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贾家更是大门紧闭,连棒梗都不怎么在院里疯跑了。聋老太太据说“身体不适”,一直没露面。
陈默乐得清静。他白天依旧会往外跑,有时带着简陋的钓具去河边,有时去更远的郊外林子、荒地转悠。凭借系统空间和益熟练的“摸鱼”技巧,收获虽然不稳定,但总能带回点东西——几条小鱼,一捧螺蛳,几把野菜,偶尔运气好还能套到只瘦了吧唧的野兔。家里的饭桌上,油水明显多了起来,陈父陈母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系统那个“工欲善其事”的任务完成后,暂时没有新任务触发,但“低调的生存艺术家”这个长期隐性任务似乎一直在后台运行,陈默能感觉到,每次他安全带回食物、合理改善家庭伙食,系统都会给予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正面反馈,比如精神更好,空间使用更顺畅一点点。
他也试着摸索那个新获得的“初级危险感知”。很微弱,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比如在人多嘈杂的市场,如果有人长时间盯着他看,他会后颈微微发毛。比如走近某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陌生人时,心里会没来由地紧一下。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但聊胜于无。
这天下午,他又去了上次那片更偏远的河滩。这里水更深,芦苇更密,人迹罕至。他照例先布置好简陋的钓竿和虾笼做样子,然后准备下水“摸鱼”。刚挽起裤腿,脚还没沾水,后颈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陈默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眺望河对岸,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周围。
风吹芦苇沙沙响,水鸟扑棱棱飞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不是好奇的打量,也不是贪婪的觊觎,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评估。像猎手在观察猎物,衡量着从哪个角度下口最省力。
他心头一凛。不是院里那帮人。院里那帮禽兽,就算恨他,目光里也多是算计、怨毒、或者傻柱那种不服气的凶狠,而不是这种纯粹的、专业的冰冷。
危险感知在示警,虽然微弱,但绝无差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慢悠悠地蹲下身,假装摆弄钓竿,手指却微微发凉。是谁?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易忠海和聋老太太。这两条老狐狸,那天早上低声下气赔钱道歉,绝不可能真心悔过。以他们对“面子”和“掌控力”的执着,吃了那么大亏,绝不会轻易罢休。赔钱只是缓兵之计,他们肯定在憋着更狠的招。
傻柱想套麻袋打闷棍?有可能,但那傻子没这个耐心和脑子玩跟踪潜伏,而且傻柱的目光是外放的凶狠,不是这种内敛的冰冷。
难道老太太找“以前宫里认识的人”……宫里?
陈默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看过的影视小说情节。四九城这地方,藏龙卧虎。前清倒台几十年了,但那些曾经在宫里、王府里混过的三教九流,遗老遗少,手里有点不净本事的人,可没绝迹。聋老太太年纪那么大,又一直以“老祖宗”、有来历自居,认识几个这样的人,完全有可能。
如果真是老太太找的人……那目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教训一顿了。打闷棍?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要让他“彻底消失”,或者至少“彻底废掉”,再也构不成威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陈默不怕正面冲突,甚至不怕傻柱那种莽夫。但这种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出来、不知道会用何种手段的专业“脏手”,才是真正要命的。
怕吗?废话,当然怕。他前世就是个普通社畜,这辈子原主也是个学生,虽然有系统,有前世带来的一些格斗意识和这几天锻炼出的身手,但面对真正刀头舔血、可能背负人命的狠角色,说不怕是假的。他惜命得很,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有了外挂,还没开始享受“摸鱼”人生,怎么能折在这种地方?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对方已经盯上来了,退缩,躲回四合院?那只会把危险引回家,连累父母。而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对方既然收了钱(或者欠了人情),不达目的恐怕不会罢休。
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要在对方动手之前,或者第一次动手时就彻底打掉对方的爪牙,甚至……反回去,让幕后的人知道疼,知道怕!
陈默心脏怦怦直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起来。恐惧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决绝取代。想弄死我?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不再摆弄钓竿,而是慢吞吞地起身,拎起空荡荡的鱼篓(做样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步伐故意显得松垮,毫无防备,但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缀在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像幽灵一样。对方很谨慎,没有立刻动手,可能是在观察他的行动路线、习惯,寻找最佳的动手地点和时机。荒郊野外固然好下手,但容易留下痕迹,而且陈默看起来不像带了多少“油水”的样子。对方可能想在他回城的路上,或者人更少、但又不是完全没人的地方动手,伪装成抢劫或者意外。
陈默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回忆着来时的路。有一段要穿过一片废弃的砖窑,那里残垣断壁,地形复杂,平时本没人去。还有一段是靠近城墙的僻静小巷,堆满了杂物。这两个地方,都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不能直接回家。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相对封闭、能发挥他优势、又能制造“意外”的战场。
系统!他还有系统!空间!虽然不能直接收活人(估计精神力不够,而且有违和感),但空间里那35立方米,是他的绝对领域!还有那几张“霉运光环(弱化版)体验卡”……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陈默脑中迅速成形。心跳得更快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和一种豁出去的亢奋。
你想在暗处阴我?那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他没有改变路线,依旧朝着回城的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甚至还哼起了小曲,一副毫无所觉、收获寥寥、心情却还不错的样子。但暗中,他已经在挑选“战场”了。
废弃砖窑?太开阔,对方可能有同伙,容易逃脱。城墙小巷?堆满杂物,适合设置陷阱,也相对封闭。
就是那里了。
在走进那条堆满破木板、烂砖头、废弃箩筐的僻静小巷前,陈默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旷的土路。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远处树影摇曳,看不到任何人影。但他知道,那人就在某个阴影里,像毒蛇一样盘踞着,吐着信子。
他笑了笑,转身拐进了小巷。
巷子不长,但弯弯曲曲,杂物堆积,光线晦暗。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陈默走到小巷中段,一处被几块歪倒的破门板半遮挡的角落,停了下来。他假装蹲下身系鞋带,手指却飞快地从地上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还有一截生锈的、一头尖锐的铁钎子,意念一动,收进空间。然后,他站起身,背对着巷口,似乎在低头翻找鱼篓里的东西,实际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耳朵捕捉着身后最细微的声响。
来了。
很轻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掩盖。但陈默的“危险感知”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后颈的感变成了灼烧感!
他猛地向右侧扑倒,顺势一个翻滚!
“呼!”
一道恶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耳刮过,一裹着破布、前端明显加重了的短木棍,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破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力道之大,要是砸在脑袋上,绝对开瓢!
陈默翻滚的同时,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了袭击者。
一个身材瘦、穿着不起眼灰布衣裳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脸颊凹陷,眼神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意。他动作极快,一击不中,毫不停留,手腕一翻,那短棍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狠地朝着刚刚滚倒在地、似乎来不及爬起的陈默口戳来!这一下要是戳实,肋骨至少断几!
好狠辣!本不是普通地痞流氓的路数!
千钧一发之际,陈默本没想站起来。他就地又是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躲开戳击,同时心里狂吼:“系统!对这家伙使用‘霉运光环(弱化版)体验卡’!现在!”
【霉运光环(弱化版)体验卡使用成功!目标锁定。效果持续72小时,期间小概率遭遇轻微不顺。】
几乎在系统提示响起的刹那,那瘦男人脚下正要发力追击,恰好踩中了一块陈默刚才翻滚时故意带倒的、半埋在土里的圆滚滚的鹅卵石!
“嗤——!”
脚下猛地一滑!虽然以他的身手,瞬间就调整重心稳住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打滑,还是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和别扭!原本行云流水、致命连环的追击节奏,断了!
就是现在!
陈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对方身体因为这微小失衡而微微侧倾、视线下意识扫向脚下的一瞬间,陈默动了!他不是后退,而是借着翻滚的势头,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弹起,不是扑向对方,而是扑向旁边一堆码放不稳的烂砖头!
“哗啦!”
他狠狠撞在砖堆上,本就松垮的砖堆应声倾倒,大大小小的砖块劈头盖脸朝着那瘦男人砸去!这完全是同归于尽般的打法,他自己也被几块砖头砸中了肩膀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瘦男人显然没料到陈默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招式,眉头一皱,短棍挥舞,精准地格开几块飞向头脸的砖块,但更多的砖块砸向他的下盘和周围,激起漫天尘土,瞬间遮蔽了视线。
尘土飞扬中,陈默强忍疼痛,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猛地转身,面对那瘦男人刚刚站立、现在被尘土笼罩的方向,双手在身前一挥!
“嗖!嗖!嗖!”
三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呈品字形,以绝不逊于专业手法的速度和刁钻角度,撕裂尘土,疾射而出!这不是扔,更像是某种投掷技巧的雏形,带着他前世玩飞镖和这辈子“摸鱼”锻炼出的手感与腕力!
“嗯?”尘土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惊疑。
“叮!噗!”
两声轻响,一块瓦片被短棍磕飞,另一块似乎擦着身体飞过。但第三块瓦片,却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什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打中了!陈默心中一喜,但动作不停。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打击,对那种狠角色来说,很可能只是皮肉伤。他需要一击必,或者至少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左手再次一挥,那截生锈的尖锐铁钎子,如同毒蛇的獠牙,紧跟着瓦片之后,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刚才闷哼传来的位置!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瞄准的是对方可能因为中招而暴露出的躯要害!
同时,他右脚狠狠一跺旁边一块半埋的石头,整个人借力向侧面扑倒,躲开可能的反击路线。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是短棍落地的“当啷”声,和一声更加痛苦、却强行压抑住的低吼。
尘土缓缓落下。
陈默半蹲在几米外的杂物堆后,手里紧紧攥着刚从空间取出的、磨得锋利的旧刀片,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尘土散开的方向。
那里,那个瘦男人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肩下方靠近腋窝的位置,指缝间,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灰布衣裳。那截生锈的铁钎子,赫然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他面前地上,掉落着那短棍,还有……一把从袖口滑出的、寒光闪闪的匕首。
男人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被猎物反噬的暴怒。他死死盯着陈默,似乎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有点滑头的小子,怎么会有如此狠辣果决的反击,还有那诡异的、让他脚下打滑的“意外”和精准致命的投掷。
陈默也盯着他,缓缓站起身,刀片横在前,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战胜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更深的警惕。他知道,铁钎子虽然命中,但未必致命。这种亡命徒,临死反扑最可怕。
两人在堆满废墟的小巷里,隔着几米距离,无声对峙。血腥味在尘土中弥漫开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似乎是附近的居民听到了动静。
瘦男人眼神闪烁,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眼神狠戾丝毫不输于他的陈默,似乎权衡了一下。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对方有了防备,远处人声渐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猛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地上的短棍和匕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忍着剧痛,几个起落,矫健地翻过旁边一段矮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和民居之后。
陈默没有追。他腿也有些发软,后背被砖头砸中的地方辣地疼。他迅速扫视现场,将自己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快速用脚抹乱,捡起地上那几块带血的碎瓦片(幸好霉运光环效果是“轻微不顺”,瓦片只是撞击,没沾太多血),连带着那截铁钎子(如果对方没带走的话)可能留下的血迹,都用土匆匆掩盖,然后强忍着疼痛和心悸,快步走出小巷,混入了不远处逐渐多起来的行人中。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没人跟踪,陈默才靠在一处僻静的墙,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内衣。
赢了?不,只是暂时退了对方。那个人没死,而且记住了他的脸,记住了他的反击方式。麻烦,远没有结束。
易忠海……聋老太太……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尘土,眼神一点点变得森寒。
你们想让我死?
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十块“赔款”还在。又感受了一下空间里,那些简陋但或许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是时候,让某些躲在幕后的“老祖宗”和“一大爷”,也尝尝被“摸鱼”人反手拖进水底,是什么滋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身上的尘土和擦伤,朝着四合院的方向,慢慢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不再有之前的轻松,却多了一种孤狼般的冷硬与决绝。
暗处的刀锋已经亮出,并且见了血。
接下来,该轮到猎手,感受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