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这些子心里像长了草,哧哧啦啦地蓬乱滋长。
他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苏瑶了。
自从那天她发消息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他就再没去过她家。
刚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客气,或是害羞,或是愧疚,过两天就会叫他。可一天、两天、三天……子一天天过去,她始终没动静。
他忍不住发消息,她不回。
去敲她家门,没人应。
远远看着她从地里回来,他迎上去,她却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没看见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天在谷仓,她说是最后一次。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女人嘛,事后总要说几句狠话。
可现在看来,她是当真的。
他不甘心。
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她的笑,她的眼睛,她在他身下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他想她,想得发疯。
这天下午,他喝了点酒,心里燥得慌。
鬼使神差地,他又走到苏瑶家附近。
远远地,他看见苏瑶从家里出来。
她穿了身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扎过,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他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苏瑶走到诊所门口,四下看了看,推门进去了。
李辉站在拐角处,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这期间,没有人走进诊所。
她在诊所了里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呢!
李辉心里充满疑惑和憎恨。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暗下来。
诊所的门终于开了,苏瑶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应付的笑,是从心里往外漾的那种笑。
紧跟着她出来的,是那个年轻的小白脸村医。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靠得很近。
那个男人笑着说什么,苏瑶低着头听,脸红红的,嘴角弯着。
然后那个男人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亮的,有东西在闪。
李辉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愤怒的火焰一下串到脑门。
他站在暗处,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笑,看着那个男人送她走,看着她回头看他,看着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那个男人是谁?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对他笑成那样,是什么意思?
她躲着自己,就是为了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瑶走远,看着那个村医回了诊所。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充血的眼睛。
他躲在树后。他就在那儿紧紧地盯着苏瑶。
等苏瑶离开了诊所,他就跟着她。
跟到回家的路上那段没有人家的小树林边,他追了上去。
苏瑶正低头走着,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陈宇送她出来时,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见”,那声音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想着明天该穿哪件衣裳,想着要不要给他带点自己做的小菜。
“苏瑶。”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叫她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月光下,李辉的脸近在咫尺。
那脸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眼睛里烧着火,那火她见过——不是以前那种欲望的火,是另一种,是嫉妒的火。
“李辉?”她的声音发抖,“你……你什么?”
李辉没说话,拽着她就往路边的小树林里走。
“你放开我!”苏瑶挣扎着,“李辉!你放开!”
他力气大,她挣不开。
他把她拽进树林深处,一把推在树上。
她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什么!”她喊,“疯了吗你!”
李辉双手撑在树上,把她困在中间。
他低着头,喘着粗气,眼睛直直盯着她。
“他是谁?”他问,声音哑得像被锉刀锉过一样粗粝。
苏瑶心里一紧:“什么谁?你在说什么?!”
“那个村医。”李辉一字一句,“我看见你们了。在诊所门口。你对他笑,他拍你的肩。你们什么关系?”
苏瑶的心跳得厉害,可她强撑着:“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李辉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说关我什么事?你是我女人!”
“我不是!”苏瑶用力推他,“我从来就不是!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辉抓住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我们在葡萄架下,在你屋里,在河边树林里,在玉米地里,在谷仓里的那些事,都是一时糊涂?你在我身下叫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他说的话让苏瑶感受到无比的羞耻,她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李辉没闭嘴。他盯着她,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躲着我,不回我消息,不让我进门,就是为了他?”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个小白脸,那个城里来的医生,你为了他躲着我?”
苏瑶别过脸,不看他。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李辉。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她看着自己。
“说话!”他吼着,“是不是!”
苏瑶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咬着牙,就是不说话。
李辉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他身下湿漉漉地望着他的眼睛,如今却满是恐惧和抗拒。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低下头,朝着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吻,是充满嫉妒的宣誓。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用力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挣脱,扭动着头,双手推打着他的口。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随后,他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地锁住了苏瑶纤细柔弱的手腕。
苏瑶用力地挣脱他的粗壮的手腕,袖口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不……不要……”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李辉,你放开我……”
他不放。
他把她按在树上,粗糙的树皮磨着她的背,疼得她直发抖。
他的身子压过来,带着酒气和汗味,还有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你是我的。”
他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你只能是我的。”
苏瑶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凉的。
她不再挣扎,因为她知道挣脱不开。
她无声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月亮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稀疏的树林,在地面投下长长短短、纠缠不清的影子,像一幅无声而晦暗的画。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与尘的陌生气息,劈头盖脸地将她笼罩。
李辉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紧紧按在粗糙的树上。
树皮的坚硬硌着她的背脊,带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痛,比起正在发生的一切,又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吻胡乱地落下来,带着一种急迫的、宣告主权般的蛮横,没有了往的温存。
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味,感觉到他牙齿磕碰带来的不适,嘴唇被咬磨得发麻。
她想别开头,但后脑勺抵着树,无处可逃。
最初的推拒挣脱早已被轻易制服。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她不再徒劳地挣扎,手臂垂落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身后粗糙的树皮缝隙里,木刺扎进指甲边缘,带来一丝锐痛,这点微末的痛感,反而让她觉得清醒,觉得自己还存在着。
风穿过树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似乎有归巢的鸟鸣,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屈辱的膜,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她睁着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片晃动的、枯黄的草叶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很安静,没有啜泣,没有呜咽,只是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鬓角,流进嘴角,咸涩冰凉。
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脸上湿漉漉的冰凉,和背脊上那一片被粗糙树皮摩擦得辣的区域。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黏稠而沉重。
月亮的光线在她泪眼模糊的视野里,碎成一片片黯淡的灰色的斑点,然后慢慢消散,沉入无边的、灰蓝色的夜色之中。
当一切终于停止,身上的重量撤离,她依旧靠着树,慢慢滑坐在地上,蜷缩起来。
凌乱的头发,冰冷麻木的身体,只有眼泪还在静静地淌,仿佛要把这黑夜里所有的光,所有的暖,都冲刷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凉。
李辉似乎有了一丝清醒,他顿了一下,双手小心的捧着苏瑶的脸,看着她满脸的泪。
那双眼睛闭着,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
他心里一疼。
可那疼很快被更多的火淹没——嫉妒的火,不甘的火,怕失去她的火。
他又紧紧地把她搂进身体里,更用力地狂吻她的头发,脸颊,脖颈……
苏瑶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感觉自己在被撕裂,不光是身体,还有心。
那个下午在花园里的美好,那些温柔的话语,那轻轻的吻,全都被这粗鲁的撕扯碾得粉碎,洒落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李辉终于停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痕。
她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厌恶。
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苏瑶……”他叫她,声音发抖。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比任何话都伤人——她在怕他,她在恨他。
李辉伸出手,想说什么。
苏瑶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她只想跑,跑得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
李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他开始后悔,后悔做了刚才不该做的一切。
他是那样的喜欢苏瑶,为什么自己就失去了理智了呢。
他以前对的好,就因为刚才自己的鲁莽行为,瞬间化为乌有。
她不再需要他了,他伤害了她。
他懊悔地使劲捶打自己。
树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嘲笑他。
他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
苏瑶一路跑回家。
推开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在抖,腿软得站不住,她慢慢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衣裳袖口破了,露出手臂雪白的肌肤。
那上面有青紫的印子,是刚才被弄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印子,眼泪又下来了。
她想起刚才的事,想起李辉疯狂的眼神,想起他粗鲁的动作,想起自己怎么求他都不停。
那些画面像噩梦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无声地哭。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爬起来,去灶屋烧了一锅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可她觉得还是洗不净。
那股酒气,那股汗味,还有他留下的东西,像是刻在皮肤上了,怎么洗都洗不掉。
洗完澡,她换上净衣裳,回到屋里。
躺到床上,她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亮。
她盯着那块亮,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还有陈宇的脸。
陈宇笑着看她,温柔地给她戴花,轻轻吻她的脸颊。
那些画面和刚才的画面混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心。
她想起下午在花园里,他说的话:“我不会让你为难。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就来。你不想见了,我就不出现。”
多好的人啊。
可她配不上他。
她身上有别人的痕迹,心里有洗不掉的脏。她怎么配得上那样净温柔的人?
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蛙鸣声阵阵,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