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乡村少妇和她的三个男人》 · 迪克牛仔的墨镜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4

从那天在废弃谷仓断然结束之后,苏瑶像变了个人。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最深处。

李辉发来的消息,她一条都没看。

李辉来敲门,她装作不在家,躲在屋里,听着那敲门声一下一下地响,响了好久才停。

秀芬来串门,问她最近咋老躲着人,也没见李辉过来帮忙活。

她说李辉自己也农忙,也该他自己的活。

秀芬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田里地里的活全是她一个人。

翻地、除草、浇水,从天不亮到天擦黑。

手上磨出新的水泡,水泡破了,血糊糊的,她用布条缠一缠,接着。

腰酸得直不起来,她就跪在地里,一点一点地挪。

累了就坐在地头喝口水,歇上一会儿,再接着。

她要跟自己较劲,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用身体的疲劳来冲淡和忘掉过去那些事。好像把自己累垮了,就能把那些念头也就累没了。

可那些念头,不是累就能累没的。

夜里躺床上,它们还是会长出来。

李辉的脸,李辉的手,李辉的声音,还有谷仓里的草味,黑暗中的喘息声。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一遍一遍地过,赶都赶不走。

她就把赵强的枕头捞过来,抱得紧紧的。

可抱着抱着,那枕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赶紧推开。

然后就是睁着眼睛等天亮。

这样过了七八天,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她在玉米地里锄草。

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密不透风,闷得像蒸笼。

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她抬手抹一把,接着锄。

锄着锄着,眼前突然一黑。

她扶着锄头,想站稳,可腿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

她晃了两晃,一头栽进玉米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过来。

脸贴着土,凉丝丝的。

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透过玉米叶子的缝隙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趴在那儿,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试着爬起来,撑了撑,又趴下了。

嗓子得像要冒烟,嘴唇起了皮,一舔,咸咸的,是已经结晶成盐粒子的汗。

额头烫得厉害,太阳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她知道自己发烧了。

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白天又往死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又试着爬了一次,这回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眼前还在转,天旋地转的。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玉米秆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到地头,她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远处有人经过,是村里的张大爷,赶着几只羊。

“苏瑶?你咋了?”

张大爷看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走过来。

苏瑶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不出声。

张大爷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你发烧了!赶紧去诊所!”

他扶她起来,她站不稳,靠着他的胳膊才没倒下。

“能走不?”张大爷问。

苏瑶点点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村里走。

诊所设在村东头,是去年新盖的几间平房。

以前村里没诊所,看病要去镇上,来回十几里地,折腾人。

今年总算有了,说是上面派了个年轻医生下来,专门给村里人看病。

苏瑶没去过诊所。她身体一向好,小病小灾扛扛就过去了。这回是实在扛不住了。

张大爷把她扶到诊所门口,喊了一嗓子:“陈医生!有人看病!”

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人。

苏瑶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戴着副眼镜。

他穿着白大褂,净净的,一点褶子都没有。不像村里那些男人,皮肤晒得黑红,手上都是老茧。

他不一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怎么回事?”他走过来,声音也温和,不急不躁的。

张大爷说:“这闺女在玉米地里晕倒了,发烧烫手,你给看看。”

年轻医生点点头,伸手扶住苏瑶的胳膊:“先进来。”

他的手扶在她胳膊上,轻轻的,隔着布衫能感觉到那手掌的温度。不烫,温温的,软软的,不像李辉那双粗糙滚烫的手。

苏瑶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这是想什么呢?

进了诊所,年轻医生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他也没催,就站在旁边等着。

苏瑶喝了几口水,嗓子总算能出声了。

“谢谢陈医生。”她说,声音沙哑。

年轻医生笑了笑:“不客气。我姓陈,叫陈宇,你叫我小陈就行。”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

苏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

陈宇问:“哪里不舒服?”

“发烧。”苏瑶说,“头也疼,浑身没劲。”

陈宇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夹在腋下,五分钟。”

苏瑶接过来,照他说的做。

陈宇坐在那儿,也没说话,就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白大褂白得晃眼。

他低着头,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鼻梁挺挺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瑶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是城里来的。

他太净了。净的皮肤,净的衣裳,净的眼神。

不像村里那些男人,天天在地里刨食,身上总有洗不掉的泥土气。

也不像李辉……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断。

五分钟到了,陈宇走过来。

“体温计给我。”

苏瑶从腋下拿出来,递给他。

陈宇看了看,微微皱眉:“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还有其他症状吗?咳嗽?嗓子疼?”

苏瑶摇摇头:“就是头疼,浑身酸疼。”

陈宇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用听诊器给她听了听心肺。

听诊器冰凉的,贴上口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他轻声说:“别紧张,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听完,他把听诊器收起来,说:“肺部没杂音,应该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回去多喝水,多休息。”

他起身去药柜那边配药。

苏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白大褂有点宽大,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可他动作利落,拿药、配药、写标签,一样一样,井井有条。

他侧过身,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专注地看药瓶上的说明。

那侧脸,那神情,让她心头突然颤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颤什么。

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陈宇配好药,端着一杯水过来,把药片递给她:“先吃一次,退烧的。”

苏瑶接过来,就着水把药吃了。

陈宇又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再喝点水,发烧要多喝水。”

苏瑶点点头,端起杯子慢慢喝。

陈宇坐在她对面,翻着病历本,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瑶。”

他写着,又问:“年龄?”

“二十九。”

“家里有人吗?”

苏瑶愣了一下,说:“有男人,在外打工。有个儿子,五岁。”

陈宇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着。

写完了,他抬头看她,笑了笑:“好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别下地活了。”

苏瑶点点头,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

陈宇赶紧扶住她:“能走吗?要不我叫人送你?”

“不用不用。”苏瑶连忙说,“我自己能走。”

陈宇没松手,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叮嘱道:“药一天三次,饭后吃。要是晚上烧还不退,或者烧得更高,就来找我。”

苏瑶点点头:“谢谢陈医生。”

“不客气。”陈宇笑了笑,“慢点走。”

苏瑶走出诊所,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已经进去了,门帘晃了晃,又垂下来。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她躺到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头还在疼,太阳突突地跳。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可一闭眼,就是陈宇的脸。

不是李辉,是陈宇。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那副眼镜,那双温和的眼睛。

还有他给她听诊时,听诊器贴上口那一瞬间的冰凉。

还有他冲药时的侧脸,专注的,认真的,在阳光里镀着一层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

也许是因为他太不一样了,也许是刚刚从她和李辉的欲望烈焰里走出来,心里还有残留的余烬。

在青禾村,她见的男人都是赵强那样的,李辉那样的,黑黑的,糙糙的,手上总有洗不掉的泥。

陈宇不一样,他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净的,温和的,说话轻声细语,做什么都不紧不慢。

她想起他扶她的时候,手轻轻搭在她胳膊上,力道刚好,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摔倒。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

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这是怎么了?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想往另一个坑里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别想了。

吃了药,困意很快涌上来。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烧退了,身上轻松了些。

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比白天好多了。

她去灶屋煮了点粥,就着咸菜喝了一碗。

手机在抽屉里响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看。

是李辉的消息:“你病了?”

苏瑶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僵在那儿。

他怎么知道的?也许是从张大爷那儿听说的。

她没回,把手机又塞回抽屉。

可心里却有点乱。

她以为疏远李辉这么多天,已经能放下了。

可一看到他的名字,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谷仓里的草味,黑暗中的喘息声,还有他抱着她时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再想了。

她去看了小宝,孩子已经睡着了,是秀芬帮忙照顾的。她给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到床上,望着黑黢黢的屋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亮。

她盯着那块亮,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陈宇。

他冲药时的侧脸,专注的,认真的,在阳光下那么清晰。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也许只是新鲜,只是好奇,只是这个人和她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可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再犯错了。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苏瑶,你是有男人的人,是有孩子的人。你要守住自己。

可那个侧脸,还是在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第二天,烧全退了。

苏瑶起来,觉得身上轻松多了。

她收拾收拾,下地活。

秀芬看见她,说:“听张大爷说你发烧了,咋不多歇两天?”

苏瑶笑笑:“没事了,庄稼不等人。”

秀芬摇摇头:“你啊,就是太拼。”

了一上午活,中午回家做饭。

吃完饭,她想了想,还是去诊所一趟。

药吃完了,想去问问要不要继续吃。

诊所门开着,她掀开门帘进去。

陈宇正在给一个小孩看病,见她进来,冲她点点头:“坐那儿等一下。”

苏瑶坐下,等着。

小孩是个四五岁的男孩,咳嗽得厉害,脸都憋红了。

他妈妈在旁边急得不行,一个劲问:“陈医生,要不要紧?”

陈宇一边听诊一边说:“别着急,没事的,就是支气管炎,开点药吃几天就好了。”

他说话还是那样,温和,肯定,不急不躁,让人听了就安心。

开完药,送走母子俩,陈宇转向苏瑶:“苏姐,你来了?烧退了?”

苏瑶点点头:“退了,好多了。我来问问,药还要不要继续吃?”

陈宇让她坐下,给她量了量体温。

三十六度八,正常。

他又问了问症状,听她说不头疼了,身上也有劲了,就点点头:“退烧药不用吃了,消炎药再吃两天巩固一下。”

他又去药柜那边配药。

苏瑶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白大褂白得发亮。

他低着头配药,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专注,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心头又颤了一下。

陈宇配好药,拿过来给她,又叮嘱了几句。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睛在镜片后面弯弯的,带着笑意。

苏瑶接过药,道了谢,站起来要走。

“苏姐。”陈宇叫住她。

她回头。

陈宇犹豫了一下,说:“你一个人农活,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累坏了没人照顾。”

苏瑶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知道了。”

走出诊所,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眯起眼。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柔柔的,像一片羽毛在飘。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人,那个侧脸,那句话,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动了一下。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