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我想象中深。
我从李铭坠楼的天台下来，绕着这栋楼走了一圈。外墙贴着泛黄的瓷砖，缝隙里长出黑色的霉斑。一楼是家已经关门的茶店，卷帘门上用红漆喷着“转让”两个字，油漆顺着金属纹路往下爬，像涸的血迹。
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两个地址：李铭坠楼的这栋楼，和安琪最后出现的酒吧。都在这条街上，相距不过三百米。
我数了数，这条巷子一共装了七个监控摄像头。新旧的都有，像七只机械眼睛挂在墙上。但当我走近看时，发现每个镜头都被喷了黑漆——不是随意泼洒，是专业的手法，只喷镜头部分，边缘整齐得像用模板挡过。
“三个月前就坏了。”便利店老板是个秃顶男人，正把香烟往货架上摆，“物业说没钱修，让我们自己凑。谁愿意出这冤枉钱？”
“报警了吗？”
“报了。”他嗤笑一声，“片警来看了眼，说会调查，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买了瓶矿泉水，站在店门口喝。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蒸发出一股沥青味。远处传来电钻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除了这七个被精准破坏的监控。
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条街上发生了什么。
我走到安琪去过的那家酒吧。白天不开门，门口站着个保洁阿姨在扫地。我问她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个女孩溺亡的事。
“记得啊，那姑娘常来。”阿姨把扫帚靠在墙边，“那晚她喝了不少，是经纪人接走的。后来就说掉河里了。”
“经纪人？”
“是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总是穿西装裤。”阿姨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姑娘想换经纪人，原来那个不肯放人。”
我道了谢，走到巷口，给林栀发了一条短信，把监控被喷漆破坏、时间吻合、经纪人接走女孩的事简单说了。
两小时后，她回复了。
“线索收到，我会重新调查。但你为什么对这两个案子这么了解？你在引导我查特定方向。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女警察比我想象中敏锐。
我回了一条：“就觉得这两个案子有点像，都在同一条街，监控全坏了。你作为新人，应该还没被老油条同化吧。”
发完后，我立刻删除聊天记录，关机，拔了卡。
天开始阴了。我往回走，路过殡仪馆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烟。老板找零时，硬币掉在地上，滚到冰柜下面。我蹲下去捡，看见冰柜底部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老郑站在殡仪馆门口，身边还有几个人，照片边缘写着“1998年殡仪馆全体员工合影”。
我站起身时，老郑正好从殡仪馆里走出来。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看见我点了点头。
“小陈，得还习惯吗？”
“还行。”我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那只碰过遗体的手。
老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我左手。“夜班要注意安全。有些……特殊情况，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的。”
我心跳漏了半拍。他这话什么意思？
“老郑，你这行多久了？”
“三十年。”他抬头看了看天，“见过各种死法，也见过各种活人。”他顿了顿，“有些能力，不是天赋，是诅咒。”
我喉咙发。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这次送来的两具遗体，不是偶然。有人在测试什么。而你……正好在中间。”
“我该怎么做？”
“小心第三具。”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果还有下一具，别碰。有些人死了比活着危险。”
我还想再问，老郑已经转身走了。黑色塑料袋在他手里轻轻晃动，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不规则的东西。
回到值班室，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打开灯，折叠床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空调压缩机启动，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
我脱掉外套，转身时发现折叠床上放着一张纸条。
不是便利贴，是那种殡仪馆包裹遗体的黄纸，边缘参差不齐，像匆忙撕下来的。
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
「第三具，别碰。」
我猛地转身，值班室空无一人。门锁着，窗户关着，空调口不可能塞得进纸条。
有人进来过。在我外出的时候。
而且知道我会回来，知道我会看到。
我打开手机，想给周姐发消息，却发现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您有1个未接来电】
号码陌生。我拨回去，占线。
备忘录里，我新建一条记录：
「第五天夜班。 监控被破坏，专业手法。 老郑知道能力的事，警告我别碰第三具。 有人潜入值班室留纸条。 欠款：360,000元 下一步：找到是谁在警告我，为什么。」
写完，我关掉所有灯，坐在黑暗中，听着冷藏间压缩机每隔七分钟启动一次的声音。
有人在布局。而我，已经是局中的一颗棋子。
问题是：谁是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