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月摸底
新训第六十天，清晨六点，哨声准时响起。
林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六十分钟后，第二个月摸底考核即将开始。他站在床边，叠被子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压、折、抠、捏、修。三分钟，一床豆腐块立在床上。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转身出门。
今天的早取消了。全中队直接带到场，列队站好。指挥员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记分板，目光扫过所有人。
“新训两个月了。”他说，“今天摸底，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所有按大纲标准执行，不提高难度，不额外加码。能过的，继续往下练。过不了的，后面有补考。”
他顿了顿。
“各单位带开，按顺序进行。”
第一项，队列。
场中央画好了白线，三班第四个上场。林焰站在队列里，等着前面的口令。
“立正——”
脚后跟并拢，挺收腹，下颌微收。肩膀是平的，手贴着裤缝，大拇指在食指第二关节处——这些动作已经不需要想了，身体自己会做。
“向右看——齐——”
脑袋右转，小碎步挪动。前面王军的肩膀在他视线里，他挪到刚好对齐的位置，停住。
“向前——看——”
转回头，站直。
“停止间转法——向左——转——”
左脚后撤，向左转体。落地，站稳，和旁边的人对齐。
“向右——转——”
“向后——转——”
“齐步——走——”
迈左脚，摆右臂。他盯着前面王军的后脑勺，保持步幅，保持摆臂高度。脚步声在耳边响成一片，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立——定——”
右脚靠拢左脚，站直。
全套结束。
指挥员在记分板上写了什么，没说话。三班带回。
林焰不知道队列能拿多少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顺拐，没有转错，没有掉队。能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第二项，基础体能。
三千米跑。
还是那条跑道，还是那个起点。林焰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在背上，微微发烫。
“各就位——预备——跑！”
他迈出去，保持自己的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第一圈，跟住。第二圈，还在跟。第三圈，队伍开始拉长，他落在中段，但没掉队。第四圈，腿开始发酸，他咬着牙，保持节奏。第五圈，最后一圈。
他看见终点了。
冲过终点线，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像被火烧过，喉咙发，腿在抖。
他看了一眼计时员。
“十三分零五秒。”
合格线，十三分三十秒。他超了二十五秒。
比上个月快了将近一分钟。
俯卧撑。
两分钟，标准动作。林焰趴在地上，等着口令。
“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十五个，二十个。手臂开始抖，他咬着牙，继续。二十五个，二十六个，二十七个——时间到。
“三十一个。”记录员报数。
上个月二十九个。这个月三十一个。
单杠。
引体向上。林焰跳上去，抓住单杠，拉——一个，两个，三个。
第四个拉到一半，手臂没力了。他挂在杠上，坚持了两秒，松手跳下来。
三个。
上个月两个。这个月三个。
旁边的人有人拉八个，有人拉五个，有人拉四个。他站在中间，不高不低。
足够了。
第三项，装备检查。
装备库。李教员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空呼、防护服、头盔、腰带、消防靴。新兵一个一个上去，现场作，现场问答。
轮到林焰的时候，他走上去，站在桌前。
李教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空呼。
“开始。”
林焰拿起空呼，开始检查。
压力表，指针在绿域，二十七兆帕。气瓶外观，无磕碰、无划痕。背带，无磨损。卡扣，完好。高压管，无裂纹。
检查完毕，他开始穿戴。
背负，调整肩带，扣腰带，戴面罩，检查气密性，开阀供气。
全套动作，两分十秒。
他站在原地，等着。
李教员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扯了扯肩带，又按了按腰带。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空呼使用前必须检查哪几个？”
“压力表指针在绿域，二十五兆帕以上；气瓶外观无磕碰划痕；背带和腰带完好；高压管无裂纹；卡扣正常；面罩气密性良好。”
“面罩气密性怎么检查？”
“戴上后深吸一口气，面罩贴在脸上，不漏气。”
“合格。”李教员在本子上打了个勾，“下一个。”
林焰卸下空呼，放回桌上，转身离开。
第四项，水带作。
场东侧，水带区。地上摆着几盘80mm水带，李教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分板。
林焰走过去，站在一盘水带前面。
“开始。”
他弯腰拎起水带，站直，身体微微后仰。手腕固定，腰背发力，甩——
水带飞出去，落在地上，笔直的一条线。二十米，从头到尾，没有偏，没有卷，没有折。
他走过去，拿起另一盘水带，开始对接。
对准，进去，旋转——咔嗒，锁紧。
然后收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收完，水带盘成一盘，整齐地放在地上。
他站起来，看着李教员。
李教员看了一眼那条线，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带。
“再甩一次。”
林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另一盘，再甩。
还是直的。
“行了。”李教员在本子上写字，头也没抬，“合格。”
下午四点，所有考核结束。
三班在宿舍楼下，赵刚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成绩单。所有人站得笔直，等着。
赵刚看了一遍成绩单，抬起头。
“第二个月摸底，三班全部合格。”他说，“没人不及格，没人掉队。”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
赵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开始逐一点评。
“王军，全优。周强，体能优秀，其他良好。李强，装备优秀，水带优秀……”
一个一个点过去。
“林焰。”
林焰站直。
“队列合格，体能三千米合格、俯卧撑合格、单杠三个，装备检查合格、用时两分十秒，水带作合格、甩带两次全直。”赵刚看着他，“整体成绩，班级第七，中队中游。”
林焰听着，不动。
“入营的时候，你垫底。一个月摸底，你第九。两个月摸底，你第七。”赵刚顿了顿，“林焰，你是本月进步最明显的新兵之一。”
林焰愣了一下。
“态度端正，肯练肯，短板正在快速补齐。”赵刚说，“继续保持。”
林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入列。”
他退回队列，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晚点名后，林焰一个人走到场边上，坐在训练塔下面的台阶上。
月亮很亮，照得场上白晃晃的。远处有人在跑步，近处有虫子在叫。他坐在那儿，脑子里过着今天的成绩。
第七名。中游。三千米十三分零五秒，俯卧撑三十一个，引体向上三个，空呼两分十秒，水带两次全直。
上个月，他是第九名。三千米十三分二十二秒，俯卧撑二十九个，引体向上两个，空呼三分多钟，水带十次有八次歪。
进步了。
虽然不大，但确实进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茧更厚了，指节的皮更糙了，手掌上有几处磨破结痂的地方。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口的烙印热着。
从入营第一天就在。但今天，那股温热特别稳，特别长，像在替他高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他看见赵刚站在门口。
林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赵刚忽然开口：
“下个月练什么，心里有数吗？”
林焰想了想：“引体向上，争取拉到五个。空呼，争取进两分钟。三公里，争取进十三分。”
赵刚点点头，没说话。
林焰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赵刚在后面说了一句：
“练吧。”
他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王军正在看书，周强在叠衣服，李强在擦鞋。看到他进来，王军抬起头。
“班长找你嘛？”
“没嘛，就问下个月练什么。”
“你怎么说的？”
“引体向上五个，空呼两分钟，三公里十三分。”
王军点点头：“差不多。”
林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他拿出理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第六十天。第七名。下个月目标：引体向上五个，空呼两分钟，三公里十三分以内。
然后合上本子，躺下。
熄灯号响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队列合格，三公里十三分零五，俯卧撑三十一，引体向上三个，空呼两分十，水带两次全直，班长说他是本月进步最明显的新兵之一。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