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训加练
新训第四十九天，晚饭后，六点四十分。
林焰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物品柜，合上柜门，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棱角分明，位置端正，符合标准。他弯下腰，把床单又拉平了一点，然后站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场上有人在跑步，单杠区有人在吊杠，装备库的门开着，透出灯光。
他换好体能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打招呼：“又去加练？”
“嗯。”
“等我一下，一会儿过去。”
林焰点点头，下楼。
这是他第几天主动加练了？记不清了。大概从第二周开始，他就不再把加练当成任务，而是当成习惯。每天晚饭后，整理完内务，复习完理论，只要还有时间，他就去场。
今天也一样。
先去单杠区。
单杠区有六杠，已经有三四个人在那儿了。林焰走到最边上那，跳起来抓住。
他现在能做什么？引体向上，标准动作，三个。辅助引体，一组五个，能做三组。离心下放，一组三个，能放五秒。
和月初比，已经进步了。
月初他只能拉两个标准引体，离心下放只能放三秒。现在三个标准引体，五秒离心下放。
他跳上去，开始练。
第一组，辅助引体。弹力带帮他减轻重量，他拉着杠，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放下来，喘口气。
第二组，离心下放。他把自己拉到最高点，下巴过杠，然后慢慢放。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放到底，再跳上去。
第三组，再来。
手臂开始酸。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他咬着牙，继续。
第四组做完，他跳下来，甩了甩手。手还在抖，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绝望的抖了。是累的抖，但抖完还能再练。
“林焰。”
他转头，李强走过来，后面跟着陈阳。
李强是退伍兵，班里力量最强的几个人之一。陈阳是大学生，体能中游，但肯练。
“练几组了？”李强问。
“四组。”
“还练吗？”
“练。”
李强点点头，走到旁边的单杠前，跳上去，开始拉引体。他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一个，两个，三个……一口气拉了十五个，跳下来，面不改色。
陈阳也上去拉，拉了八个，下来的时候脸红。
林焰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跳上去，继续练。
第五组。
六点五十分，天色完全暗下来。场的灯亮了，照在单杠区，照在跑道上。
林焰从单杠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去装备库。”他说。
李强和陈阳跟着他。
装备库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晚上加练装备是允许的，只要登记好，用完放回原位就行。
林焰走到器材架前，拿起一个空呼。
六点八升的碳纤维气瓶，十公斤重。他拎在手里，感觉比刚练的时候轻了一点——也许不是空呼轻了，是他力气大了。
检查压力。背负。调整肩带。扣腰带。戴面罩。气密性检查。开阀供气。
一套流程，两分半钟。
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对，没有漏项。
他卸下来，再穿。
第二遍。两分二十秒。
第三遍。两分十五秒。
他越穿越顺，手知道该往哪儿放，肩带知道该拉多长，腰带知道该扣多紧。那些动作像是刻进了身体里，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第四遍穿完，他站在原地，喘着气。
李强在旁边看着，点点头：“你现在这套动作，比刚练的时候顺多了。”
林焰低头看着身上的空呼。肩带两边一样长，腰带扣在髋骨上，面罩贴着脸，不漏气。
“还是慢。”他说。
“慢正常。”李强说，“先顺，后快。顺了自然就快了。”
林焰卸下空呼，放回器材架。
“去场？”陈阳问。
“去。”
七点十分，场。
晚上场人不少，都是加练的新兵。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障碍，有人在练水带。三班的人来了好几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林焰走到水带区，拿起一盘80mm水带。
甩带。
他拎起水带，身体后仰，手腕固定，腰背发力，甩——水带飞出去，落在地上，笔直的一条线。二十米，从头到尾，没有偏，没有卷，没有折。
他走过去，拿起另一盘水带，开始对接。
对准，进去，旋转——咔嗒，锁紧。
然后收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收完，水带盘成一盘，整齐地放在地上。
他站起来，看着那盘水带，喘了口气。
又拿起一盘，再甩。
第二遍，还是直的。
第三遍，微微偏了一点，但只有两米。
他继续练。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旁边陈阳也在练水带，他甩出去的线总是中间打个卷。林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甩的时候手腕松了。”他说。
陈阳转头看他。
“周强教我的，手腕要固定住，不能晃。”林焰比划了一下，“你试试，手腕定住，腰带着力。”
陈阳试了一次——还是卷。
再试一次——好一点。
再试一次——直了。
“。”陈阳笑了，“还真是。”
林焰也笑了一下，然后回去继续练自己的。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七点四十分，天已经黑透了。
林焰浑身是汗，体能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磨得发红发烫。他站在场边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他抬头，是李强。
“歇会儿。”李强递过来一瓶水。
林焰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流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一点。
李强站在他旁边，看着场。
“你每天这么练，不累吗？”
林焰想了想：“累。”
“那还练？”
林焰没回答。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每次加练都是因为“别人都在练，我不练就更落后”。那时候是被迫的，是不安的，是不练就睡不着觉的。
现在呢？
现在他练，是因为知道自己哪里弱，哪里需要补。练完了，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他喝了一口水，说：“不练更累。”
李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七点五十分，熄灯前二十分钟。
场上的人开始往回走。林焰把水带收好，放回原位，和李强、陈阳一起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赵刚。
林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强和陈阳一眼，没说话。
林焰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赵刚在后面说了一句：
“熄灯前收拾好。”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八点整，熄灯号响起。
林焰躺在床上，浑身酸胀。手臂、肩膀、腰背、大腿，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没翻身，就那么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口的烙印热着。
从入营第一天就在。但最近这段时间，它热得更稳了，更久了。每天练完回来，那股温热就在身体里流，流过的地方，酸痛就轻一点，恢复就快一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它在，他就能练得更久一点，恢复得更快一点，进步得更稳一点。
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加练的内容：单杠五组，空呼四遍，水带九遍。手臂力量好像又强了一点点，空呼穿戴又顺了一点点，水带甩得又直了一点点。
每一遍都只有一点点。
但加在一起，就是进步。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连被子都叠不好，三公里都跑不完，空呼穿上就不会动。那时候觉得新训太长了，太苦了，熬不过去。
现在呢？
新训还有四个多月。还会更苦，更累，更难。
但他不会再想逃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