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基础水带
新训第四十五天，下午，训练场。
场上多了一排红色的东西——水带。盘成圆盘状，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胶质的反光。每盘二十米长，八十毫米口径，是消防队最常用的型号。
三班在水带前列队。
李教员站在前面，手里拎着一盘水带。
“前两周练了装备，练了障碍。从今天开始，练真东西——水带。”
他把水带往地上一放。
“这是80mm水带，你们以后出警天天要用的。灭火，供水，进攻，掩护，全靠这玩意儿。”他扫了所有人一眼，“今天第一课，就三样：甩带、对接、收卷。”
他顿了顿。
“不考速度，不掐表。就一个要求——动作规范。甩出去要平直，接上去要顺畅，收回来要整齐。”
他退后一步。
“看好了。”
李教员弯腰，单手抓住水带接口，另一只手托住带身。他站直，身体微微后仰，然后——甩。
水带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展开，落在地上，笔直的一条线。从起点到终点，二十米，没有弯，没有折，没有卷。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另一盘水带的接口，对准地上那水带的接口——
咔嗒。
两个接口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拧了一下，确认锁紧。
然后他开始收卷。弯腰，从接口开始，一圈一圈往回收。每收一圈，用手压平，让带身贴合紧密。收完，水带重新盘成一个圆盘，整齐得像没动过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看见没有？”李教员站起来，“甩出去要直，接上去要顺，收回来要齐。水带不直，供水不畅；接口没接好，漏水爆带；收卷不齐，下次甩不出来。”
他看着所有人。
“开始练。”
林焰走到一盘水带前面，弯腰拎起来。
八十毫米口径的水带，空的不重，但一卷二十米长，拎在手里也有十几斤。他学着李教员的样子，单手抓住接口，另一只手托着带身。
他回想刚才的动作——身体后仰，发力，甩。
他吸了一口气，甩。
水带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扭了一下，落在地上——不是直的。中间打了个卷，最后三米歪到左边去了。
他走过去，看着那盘歪歪扭扭的水带，愣了两秒。
“重来。”李教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把带收好，再甩。”
林焰弯腰，开始收卷。
一圈，两圈，三圈。他收得慢，但努力压平每一圈。收完，水带勉强盘成一盘，虽然不够整齐，但能拿起来了。
他走到起点，重新拎起水带。
甩。
这次比上次好一点。没有打卷，但落在地上还是歪的——开头两米是直的，后面越来越偏，最后偏出去两三米。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歪斜的线。
“方向没控住。”旁边有人说话。
林焰转头，是周强。
周强走过来，拿起一盘水带，站到他旁边。
“你看我。”周强说。
他拎起水带，身体微微后仰，甩——水带飞出去，笔直一条线，从起点到终点，不偏不倚。
“你刚才甩的时候，手腕没定向。”周强比划了一下，“甩出去那一下，手腕要固定住，不能晃。一晃，方向就偏了。”
他示范了一次慢动作。拎起水带，身体后仰，手臂发力，手腕固定，甩。
“还有，腰要带着力。”他说，“光用手臂，力量不够，方向也控不住。用腰转的力量，把水带送出去。”
林焰点头，拿起自己的水带，再试。
甩。
这次比前两次好一点。开头很直，但到中间还是偏了一点。最后几米，又歪了。
他再试。
甩。
偏了。
再试。
甩。
还是偏。
他一遍一遍地甩，一遍一遍地收。手臂开始发酸，掌心被水带的帆布磨得发红。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他顾不上擦。
第五遍。
甩出去，偏了。
第六遍。
甩出去，中间打了个卷。
第七遍。
甩出去，开头直了，中间直了，最后两米——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只偏了两米的线，喘着气。
“有进步。”周强说，“继续。”
林焰又开始收卷。
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
第十二遍的时候，他终于甩出一条勉强算直的线——从起点到终点，没有卷，没有折，只有最后半米微微往右偏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线，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对接。
拿起另一盘水带，找到接口。雌口，雄口，对准，往里——卡住了。
他用力往里按，按不进去。
再按，还是按不进去。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对准，雄口歪了。他重新对准，再按，这次进去了。但旋转锁紧的时候，拧不动。
他用力拧，还是拧不动。
“接口要完全对准才能拧。”李教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看，这两个缺口要对齐。没对齐，硬拧，会把螺纹拧坏。”
他接过水带，轻轻一转，咔嗒，锁紧。
“再试。”
林焰把接口松开，重新来。
对准，进去，旋转——这次顺了一点，但拧到一半又卡住。
他松开，重来。
对准，进去，旋转——这次拧到底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两个连接在一起的接口，喘了口气。
然后开始收卷。
一圈，两圈，三圈。他收得慢，但努力压平每一圈。收完，水带盘成一盘，虽然不如李教员那么整齐，但能放在地上，不会散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盘水带。
第十三遍。
他又拿起一盘，开始甩。
下午四点，训练接近尾声。
林焰已经不记得自己甩了多少遍了。二十遍？三十遍？他只知道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磨得发红发烫，虎口的位置磨出了水泡。
但他还在练。
甩带。
对接。
收卷。
甩带。
对接。
收卷。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第三十五遍左右的时候，他甩出了一条笔直的线——从头到尾，二十米，没有偏，没有卷，没有折。
他站在起点，看着那条线，愣住了。
“别愣，接着来。”李教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蹲下来，开始收卷。
收完，再甩。
第三十六遍，还是直的。
第三十七遍，微微偏了一点。
第三十八遍，又直了。
他找到那个感觉了——手腕固定，腰背发力，水带从手里送出去的时候，像有一条线牵着，笔直地往前飞。
训练结束前，李教员把所有新兵起来。
“今天练了一下午，什么感觉？”他问。
没人回答。
李教员自己说：“累。酸。手疼。对不对？”
有人点头。
“那就对了。”他说，“水带是消防员的基本功。甩不直，水就供不上；接不顺，带就爆；收不齐，下次就甩不出来。你们今天练的，不是动作，是命。”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明天继续。后天继续。一直练到闭着眼都能甩直为止。”
“带回。”
晚饭后，林焰又去了训练场。
场上没人，水带还码在那里。他走过去，拿起一盘，开始练。
甩带。
对接。
收卷。
甩带。
对接。
收卷。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水带在地上铺开，白色的，像一条河。
他又练了十遍。
最后一遍甩出去的时候，他站在起点，看着那条笔直的线，忽然感觉口那个位置热了一下。
不是烫，是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温热。那股热从口往外涌，流过手臂，流过手腕，流过手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握着水带的时候，稳了。
他蹲下来，开始收卷。
一圈，两圈，三圈。收完，水带盘成一盘，整齐地放在地上。
他站起来，看着那盘水带。
明天还要练。
后天还要练。
一直练到闭着眼都能甩直为止。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盘水带静静地躺在地上。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