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负重障碍
新训第四十二天，上午八点，训练场。
今天训练场不一样。场东侧多了一排障碍设施——1.2米高的矮墙，三米长的独木桥，还有一溜低矮的铁丝网架在地面上，离地只有四十厘米。
三班在障碍前整队。每个人身上都是全套装备：灭火防护服、头盔、消防靴、手套，背上背着六点八升的空气呼吸器，手里还拎着一盘水带。
林焰站在队列里，感觉肩膀被压得往下沉。全套装备三十多斤，加上手里的水带，将近四十斤。他还没开始跑，光是站着，就已经觉得腿在发酸。
赵刚站在障碍前面，指着那些设施。
“今天开始练障碍。”他说，“科目：全套装备，手持水带，依次翻越矮墙、通过独木桥、钻过低架网。”
他顿了顿。
“训练目标：动作规范，不碰障碍，不丢装备。不考速度，只考完成度。”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
“这是你们第一次负重过障碍。记住一句话——装备是你们的命，水带是你们救人的工具。人和装备是一体的。装备掉了，水带丢了，你拿什么进火场？”
“第一组，准备。”
林焰是第一组。
他和王军、周强、李强四个人站在起跑线上，每人手里一盘水带，身上全套装备。他深吸一口气，等着口令。
“开始。”
王军第一个冲出去。他跑到矮墙前面，双手一撑，身体腾空，翻过去落地，水带稳稳拎在手里，动作净得像没负重一样。
周强第二个。他翻墙的时候稍微慢一点，但也顺利过去。
李强第三个。他是退伍兵，力量大，动作稳，翻墙过独木桥都像走平地。
林焰第四个。
他跑到矮墙前面，一米二的高度，平时空手他也能翻过去。但现在身上背着三十多斤的空呼，手里拎着水带，重心完全不一样。
他双手撑住墙顶，用力往上跃——
空呼在背上往后坠，他整个人往后仰。他赶紧往前扑，结果肚子直接撞在墙顶上，整个人骑在了墙上。
水带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骑在墙上，两只脚悬空，上不去下不来。
“下来，重来。”赵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焰从墙上滑下来，捡起水带，退回起点。
第二次。
他跑到墙前，这次特意弯着腰，让空呼贴紧后背。双手撑墙，用力跃起——这次没有后仰，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才站稳。
水带还在手里。
他继续往前跑。
前面是独木桥。三米长，十五厘米宽，离地三十厘米。
林焰踏上桥面，刚走两步，就感觉不对。
平时空手走独木桥，重心在中间，稳住就行。现在背上背着空呼，重心往后跑，他往前走，身体却在往后仰。
第三步，桥面晃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但腿开始发软。负重让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每一步都在抖。
第四步，他往左边偏了一点。
他想纠正，一用力，往右边偏过去。
第五步，他整个人从桥上掉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
“停。”赵刚的声音又传来。
林焰站在那儿，喘着气。
“下来，重走。”
他退回起点，重新上桥。
第三次。
独木桥过了。前面是低架网。四十厘米高，要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爬过去。
林焰趴下来，刚爬两步，就发现不对——背上的空呼卡在网顶了。
六点八升的气瓶，比他的背高出一截。他趴在地上，气瓶顶在网上，怎么爬都过不去。
他侧过身，气瓶还是卡。
他再侧，气瓶卡得更紧。
他趴在那儿，动不了。
“起来。”赵刚走过来，“空呼不是长在背上的，要会调整姿势。”
他趴下来示范。身体压得很低，但不是完全趴平，而是微微侧一点，让气瓶从网下斜着过去。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身体像蛇一样往前扭。
“看见没有？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它卡你，你就躲它。”
林焰爬起来，再试。
趴下，侧身，气瓶斜着，手肘用力，膝盖用力，往前爬。
一寸，两寸，三寸。
气瓶擦着网顶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爬出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浑身是汗。防护服里全是湿的，手套里都是汗，脸被面罩闷得发红。
但他爬出来了。
上午训练结束，林焰没休息。
他一个人站在矮墙前面，反复练翻越。
背上背着空呼，手里拎着水带。助跑，撑墙，跃起，落地。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五遍的时候，膝盖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磕红了，明天可能会青。
他放下裤腿，继续。
第十遍的时候，落地稳多了。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堵墙。一米二，背着三十多斤，手里还有东西。他现在能翻过去了，虽然不够轻快，但不会骑在墙上，不会掉装备。
他又练了五遍。
然后去独木桥。
上桥，走，下桥。上桥，掉下来，重来。上桥，走一半晃，稳住，继续走，下桥。
他一遍一遍地走，走到腿发软，走到桥上不再晃。
然后去低架网。
趴下，侧身，手肘膝盖用力，爬。气瓶卡住，调整，再爬。爬出来，站起来，再趴下。
膝盖磨得生疼，手肘硌得发红。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爬。
王军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练了半个多小时。
“你不累吗？”
林焰摇头：“累。”
“那还练？”
林焰没回答，只是又趴下去，开始爬。
王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趴下来，跟他一起爬。
下午的训练继续。
还是障碍。还是全套装备，还是那三个。
林焰站在起跑线上，等着口令。
“开始。”
他跑出去。
矮墙。助跑，撑墙，跃起，落地。水带在手里，没掉。
独木桥。上桥，稳住，一步一步走。重心下沉，核心收紧，眼睛看前方。走到头，跳下来，没掉。
低架网。趴下，侧身，手肘膝盖用力。气瓶擦着网顶过去，爬出来，站起来。
全程完成。
水带没掉，装备没丢，没碰障碍。
他站在终点，喘着粗气，等着赵刚的评价。
赵刚走过来，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头对所有人说：
“收。”
林焰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刚的背影，不知道这算不算合格。
“愣着嘛？”王军走过来，拍了他一下，“收了。”
林焰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队伍往回走。
走到半路，赵刚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那几遍，比上午强。”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口那个位置，热了一下。
晚上熄灯后，林焰躺在床上，膝盖疼得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卷起裤腿看了一眼——白天磕的地方，现在青了一大块，摸一下就疼。
他放下裤腿，躺平。
手臂也疼。手肘磨破了皮，辣的。手掌上也有几处磨红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障碍：矮墙、独木桥、低架网。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从骑在墙上到下不来到能翻过去，从桥上掉下来到能走稳，从卡在网上到能爬出来。
十七遍。还是二十几遍？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最后那一遍，他全过下来了。
虽然慢。虽然累。虽然每一步都在抖。
但过了。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那双手还在抖。
他想起白天赵刚说的话：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也许他就是那个装备。笨的，沉的，不好用的。
但活着。
活着就能练。练就能进步。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双手上。
抖着抖着，停了。
——第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