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扣上了制服的最后一颗扣子。
这是一套深灰色的司机制服，剪裁合身，还配了一副白手套。苏晚晚特意让人送到底下室的，说是既然要当司机，就要有司机的样子，不能给苏家丢脸。
他戴上手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苏晚晚和林子轩从别墅大门走出来。
两人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苏晚晚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鱼尾晚礼服，林子轩则是同色系的白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色调和谐，光彩照人。
林子轩绅士地帮苏晚晚拉开后座车门。
“姐，小心裙摆。”
苏晚晚坐了进去。林子轩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出车库。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顾寒舟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苏晚晚正侧着身子，帮林子轩整理领结。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有点歪了。”
苏晚晚的手指灵活地调整着领结的位置，眼神专注，“今晚有不少长辈在，你要精神点。那个王总一直想见见你，说看了你的画很感兴趣。”
“谢谢姐。”
林子轩乖巧地仰着头，任由苏晚晚摆弄，“有姐在，我就不紧张了。对了姐，我想吃那边的薄荷糖。”
苏晚晚从手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
她没有递给林子轩，直接送到了他嘴边。
林子轩张嘴含住，舌尖似乎无意间扫过了苏晚晚的指尖。
苏晚晚缩回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喂。”
这种亲昵自然的互动，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或者相伴多年的夫妻。
顾寒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是个活人。
他就坐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
但苏晚晚似乎完全屏蔽了他的存在。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她和需要照顾的林子轩。
“顾寒舟，开稳点。”
苏晚晚突然开口，语气冷淡，“刚才过减速带太颠了，子轩还在吃糖，小心噎着他。”
顾寒舟松开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慈善晚宴的红毯尽头。
闪光灯瞬间亮起。
林子轩率先下车。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扶着苏晚晚下车。
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
“苏总！这边看这里！”
“苏总身边的这位是新签约的艺人吗？好般配啊！”
苏晚晚挽着林子轩的手臂，对着镜头微笑致意。
顾寒舟下车，绕到后备箱拿苏晚晚的披肩。
他穿着司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低着头站在光鲜亮丽的两人身后。
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他。
“那个……不是苏家的赘婿吗？”
“怎么穿成这样？这是在cosplay司机？”
窃窃私语声传来。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接过顾寒舟递来的披肩，随手披在身上。
“顾师傅，车停好就在停车场等着。”
苏晚晚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给了顾寒舟一个新的称呼，“晚宴结束前不许乱跑，随叫随到。要是子轩累了想提前走，找不到人我唯你是问。”
顾寒舟看着她。
“知道了，苏总。”
苏晚晚满意地点点头，挽着林子轩转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顾寒舟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
他熄了火。
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顾寒舟摘下那副闷热的白手套，扔在副驾驶座上。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叩、叩。”
有人敲响了车窗。
顾寒舟睁开眼。
车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肩膀上搭着一件黑色的貂绒坎肩。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指甲涂成了暗红色。
这是一个极具风情的女人，眼神里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慵懒和犀利。
顾寒舟降下车窗。
“有事？”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顾寒舟身上的司机制服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顾寒舟？”
女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顾寒舟并没有太意外。在京海市，认识苏家赘婿的人不少，大多是为了看笑话。
“是我。”
“我是叶红鱼。”
女人自我介绍道，“京城叶家的叶红鱼。”
顾寒舟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京城叶家，那是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家族。
叶红鱼这个名字，更是赫赫有名，被称为“京圈魔女”，行事乖张，手腕狠辣。
“叶小姐有何贵？”顾寒舟问。
叶红鱼笑了笑。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顺着车窗缝隙递了进来。
“三年前，我爷爷在青城山突发心梗，是个年轻游医救了他。只用了一银针。”
叶红鱼盯着顾寒舟的眼睛，“爷爷找了那个游医三年。他说那人身上有股药味，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
顾寒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道疤是小时候练针留下的。
“你认错人了。”顾寒舟接过名片，随手放在仪表盘上，“我只是苏家的一个司机，不会什么医术。”
“是吗？”
叶红鱼并没有拆穿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制服，“堂堂玄门传人，竟然在这里给人当司机，还被老婆当众羞辱。顾寒舟，你的忍耐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知道他的底细。
顾寒舟眯起眼睛。
“叶小姐调查我？”
“我只是对救命恩人感兴趣。”
叶红鱼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坎肩，“叶家欠你一个人情。这张名片你收好。如果你在这个笼子里待腻了，或者……想换个活法，随时打给我。”
她弯下腰，凑近顾寒舟，身上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涌入车厢。
“苏晚晚眼瞎，把珍珠当鱼目。但我叶红鱼不瞎。”
说完，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寒舟看着那张烫金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私人号码。
叶红鱼。
这个女人的出现，意味着他在苏家的蛰伏，已经被外界的某些势力关注到了。
三个小时后。
宴会散场。
电梯门打开。
苏晚晚扶着有些醉意的林子轩走了出来。
林子轩满脸通红，整个人几乎挂在苏晚晚身上。苏晚晚虽然也喝了酒，但神智还算清醒。
顾寒舟早已把车开到了电梯口候着。
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怎么才来？”
苏晚晚抱怨了一句，把林子轩塞进车里，“空调开大点，子轩喝多了，别让他着凉。”
顾寒舟关上车门。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排。
林子轩躺在苏晚晚的腿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苏晚晚正低着头，用手帕给他擦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顾寒舟绕回驾驶室。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张叶红鱼的名片。
他伸手，把名片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开车。”后排传来苏晚晚疲惫的声音，“回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