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抓起风衣披在身上。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扣扣子,脚下踩着那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顾寒舟看着那扇在惯性下回弹的房门。
他站起身。
作为玄门传人,他对“灯炸了”这种描述有着本能的敏感。而且,他不放心苏晚晚一个人过去。
顾寒舟走出标间,跟在苏晚晚身后。
苏晚晚跑得很快。
两分钟后,顾寒舟走进了那间蜜月套房。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借助走廊透进来的光,顾寒舟看清了客厅的情况。
落地灯倒在地上,灯泡碎了一地。并没有什么被袭击的痕迹,也没有所谓的“敲窗人”。
“子轩!子轩你在哪?”苏晚晚打开手机手电筒,焦急地呼喊。
并没有回应。
苏晚晚冲进卧室。
顾寒舟跟了进去。他走到电闸箱前,检查了一下线路。
只是普通的电压不稳导致的跳闸。
卧室的衣柜门虚掩着。
苏晚晚拉开了柜门。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照亮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影。
林子轩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
“子轩?”苏晚晚声音发颤。
林子轩缓缓抬起头。
满脸泪水。
他眼神涣散,看到苏晚晚的瞬间,整个人扑了过来,死死抱住苏晚晚的腰。
“姐……别走……有鬼……真的有鬼……”
苏晚晚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连忙伸手抱住他的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姐姐在,没有鬼,是跳闸了。”
苏晚晚一边安慰,一边想要拉他起来。
“我不起来……腿软……”林子轩哭着摇头。
苏晚晚低头看去。
借着手机的光,她看到了林子轩身下的地板上,有一滩明显的水渍。
那股焦糊味中,混入了一丝尿味。
苏晚晚愣住了。
顾寒舟站在门口,也看到了那一幕。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因为停电吓尿了裤子。
这在常人看来是滑稽且丢脸的。
但在苏晚晚眼里,这是林子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铁证,是他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证明。
“没事,不怕。”
苏晚晚没有任何嫌弃。她直接弯下腰,用力把林子轩从衣柜里拖了出来,扶到床上。
林子轩紧紧抓着苏晚晚的衣袖,指关节泛白,指甲甚至嵌进了苏晚晚的肉里。
“姐,别关灯……别留我一个人……”
顾寒舟推上了电闸。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备用灯带亮起,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顾寒舟走到床边。
“电压不稳而已。”顾寒舟看着缩在苏晚晚怀里的林子轩,“刚才那个看护你的服务生呢?”
苏晚晚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那个收了钱就跑了!我要投诉他!”
林子轩把头埋在苏晚晚口,声音闷闷的:“是我让他走的……我想喝水,让他去买水……我也没想到会停电……”
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显得更加可怜。
“好了别说了。”
苏晚晚打断他,转头看向顾寒舟,“寒舟,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
林子轩突然尖叫起来,死死抓住床单,“我不去医院!那就是个死人待的地方!我不要离开这间房,我哪里都不去!”
他的情绪处于极度失控的边缘。
苏晚晚不敢他。
“好,不去,我们不去。”苏晚晚连忙安抚。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这个点下山确实不安全,而且林子轩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连车都坐不了。
苏晚晚看向顾寒舟。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还有一丝理所当然的决断。
“寒舟,今晚别回标间了。”
顾寒舟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这床很大。”苏晚晚指了指身下这张两米四的特大号圆床,“子轩现在离不开人,我也没精力两头跑。今晚我们就挤一挤。”
顾寒舟觉得荒谬。
“你是说,三个人?”
“对。”苏晚晚点头,“子轩睡中间,我们睡两边。他现在就是个受惊的孩子,你别用那种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们。”
顾寒舟冷笑一声。
“苏晚晚,我是个男人。你让我看着我老婆和别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是弟弟!”
苏晚晚提高了音量,“而且他都这样了!你刚才没看见吗?他都失禁了!一个吓成这样,他还有什么心思搞男女之事?顾寒舟,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你就当是帮我分担一下,行不行?”
林子轩适时地发出一声抽泣,身体再次抖动起来。
苏晚晚心疼地抱紧他。
“行了,别吵了,会吓到他。”
苏晚晚做出了决定,“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你就回标间去。但我今晚必须守在这儿,我怕他又出事。”
这是一道单选题。
要么顾寒舟走,留下苏晚晚和林子轩独处一夜。
要么顾寒舟留下,忍受这荒谬的三人同床。
顾寒舟看着林子轩那只搂着苏晚晚腰的手。
如果不留下,这一夜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虽然苏晚晚有底线,但这个绿茶没有。
“我睡这里。”顾寒舟说。
苏晚晚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开始指挥,“我去给他找条裤子换上。你先上去躺着。”
十分钟后。
三人躺在了那张巨大的圆床上。
林子轩换上了顾寒舟备用的睡裤,躺在正中间。苏晚晚睡在他左侧,顾寒舟睡在他右侧。
灯关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苏晚晚侧着身,面对着林子轩,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口,像哄婴儿一样哄他入睡。
“姐……”林子轩小声唤道。
“在呢,睡吧。”苏晚晚温柔回应。
顾寒舟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身边的床垫随着那两人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种感觉比了他还难受。
他深爱的妻子,此刻正背对着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男人。而他,像个多余的保镖,躺在最边缘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晚晚的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累极睡着了。
中间的林子轩也变得安静。
顾寒舟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
被子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寒舟感觉到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越过了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探到了顾寒舟的身侧。
顾寒舟身体紧绷。
那只手并没有停下。
它极其精准地找到了顾寒舟放在身侧的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滑过顾寒舟的手背,然后顺着指缝钻了进去。
那不是苏晚晚的手。
苏晚晚的手指修长且有做美甲的习惯,而这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这是林子轩的手。
那只手在顾寒舟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一下,两下。
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裸的挑衅。
顾寒舟猛地侧过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林子轩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刚才还在哭喊着“怕鬼”的男人,此刻正清醒地躺在他身边,借着苏晚晚熟睡的掩护,在被子底下对他进行着无声的示威。
顾寒舟反手抓住了那只手。
他用了力,足以捏碎指骨的力道。
林子轩没有缩回,也没有发出惨叫。
相反,林子轩的手指顽强地动了动,反过来勾住了顾寒舟的小拇指。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林子轩带着睡意的梦呓声,声音很轻,只有顾寒舟能听见:
“姐夫……你的位置,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