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坐在标间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任何消息。
刚才在酒店大堂的争执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苏晚晚维护林子轩时的眼神,急切、担忧,唯独没有对他的顾及。
顾寒舟把手机扔在枕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扇小得可怜的窗户前。
窗户对着酒店后方的停车场。
他在想,今晚苏晚晚会住在哪里。
那个蜜月套房有里外两间。按照苏晚晚的逻辑,她睡里间,林子轩睡外间,门一关,就是互不打扰。
这在她的道德标准里是合理的。
但在顾寒舟的心里,这是对他丈夫身份的凌迟。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敲门人特有的自信。
顾寒舟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苏晚晚。
她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身上那件在宴会上穿的高定礼服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顾寒舟打开了门。
苏晚晚直接钻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顺手挂上了防盗链。
“这什么破地方。”
苏晚晚环视了一圈狭小的房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嫌弃,“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床也这么小,两个人怎么睡?”
顾寒舟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苏晚晚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那张唯一的书桌上,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顾寒舟,“你是我老公。你住这儿,我当然得住这儿。”
顾寒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原本筑起的心理防线,因为这一句话,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子轩呢?”顾寒舟问。
“安顿好了。”
苏晚晚走过来,伸手帮顾寒舟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叫了客房服务,给了那个服务生两千块小费,让他今晚就在套房外面的走廊守着。子轩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害怕了,随时有人照应。”
她抬头看着顾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我看他吃了药,睡着了才出来的。寒舟,我说过这次是我们的二人世界,我没食言。”
顾寒舟低头看着她。
苏晚晚确实做到了她承诺的。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虽然那个“三人行”的开头让他恶心,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来到这个破旧的标间陪他。
“为什么要带他来?”顾寒舟还是问出了口。
“哎呀,都说了是顺路。”
苏晚晚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讨论那个扫兴的话题,“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我在家又不放心,只能带在身边。但他睡他的,我们玩我们的,这不冲突。”
说完,她伸出手,勾住了顾寒舟的脖子。
顾寒舟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橙花香气。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股香气显得格外浓郁,甚至有些侵略性。
“别生气了。”
苏晚晚踮起脚尖,鼻尖蹭过顾寒舟的下巴,“为了陪你,我可是放着几万块一晚的套房不住,跑来跟你挤这个几百块的标间。这诚意还不够吗?”
顾寒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
他无法否认,自己是感动的。
苏晚晚这种千金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这辈子可能都没住过这种酒店的标准房间。
但她为了他,来了。
这说明在她心里,顾寒舟的分量还是重于物质享受的。
“这里隔音不好。”顾寒舟低声说道。
苏晚晚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妩媚。
“隔音不好才。”
苏晚晚说着,手指灵活地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米色的风衣滑落在地。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
那是在家里顾寒舟最喜欢她穿的那一件。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晚晚推了顾寒舟一把。
顾寒舟后退两步,膝盖撞到了床沿,顺势坐在了床上。
苏晚晚欺身而上。
她直接跨坐在顾寒舟的大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老公。”苏晚晚的声音变得甜腻,“这一周你都很忙,我也很忙,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顾寒舟的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苏晚晚低下头,吻落在顾寒舟的喉结上,“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做。”
她的动作很大胆。
在这个仄的空间里,这种亲密感被无限放大。
顾寒舟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深爱的妻子如此主动的求欢,他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这是苏晚晚给他的“糖”。
这颗糖告诉他:你看,我还是最爱你的,林子轩只是个累赘,你才是我想要亲密接触的人。
顾寒舟翻身,将苏晚晚压在身下。
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晚晚没有嫌弃,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伸腿勾住顾寒舟的腰,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寒舟……”她呢喃着顾寒舟的名字,“我们要个孩子吧。就在这里,在这个小破房间里。”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击中了顾寒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孩子。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纽带。
如果有了孩子,苏晚晚的重心就会彻底回归家庭,那个林子轩就再也无法足他们的生活。
顾寒舟眼里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光。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苏晚晚。
这一次,没有勉强,没有敷衍,全是压抑许久的爱意和渴望。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苏晚晚热情地回应着,指甲在顾寒舟的后背上划出痕迹。
就在两人的情绪到达顶点的瞬间。
“嗡——嗡——嗡——”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是苏晚晚的手机。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种震动声像是一种不祥的警报。
顾寒舟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晚晚也皱起了眉头。
“别管它。”
苏晚晚喘着气,伸手搂住顾寒舟的脖子,想要把他拉下来继续,“肯定又是公司的推销电话,或者是扰短信。”
顾寒舟撑着身体,看着书桌的方向。
震动停止了。
两秒钟后,再次响起。
这一次,伴随着震动,还有专属的铃声。
那是一首悲伤的大提琴曲。
是苏晚晚专门为林子轩设置的铃声。
顾寒舟眼里的火热迅速冷却。
“是他。”顾寒舟说。
苏晚晚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僵硬。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不用接。”
苏晚晚依然坚持,“那边有服务生守着,能有什么事?他可能就是睡醒了想喝水,找不到杯子。”
她试图用亲吻来转移顾寒舟的注意力。
她的嘴唇贴上顾寒舟的唇角,舌尖试探性地舔舐。
“老公,专心点……”
铃声还在响。
那悲伤的大提琴旋律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把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撕得粉碎。
顾寒舟从苏晚晚身上翻身下来。
他坐在床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
“接吧。”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万一真的死了,你这辈子都会恨我。”
苏晚晚看着顾寒舟冷漠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甚至不管林子轩跑来这里陪他,为什么还要被一个电话打断?
她气愤地抓起手机。
她原本想接通后狠狠骂林子轩一顿,让他别在这个时候烦人。
手指划过接听键。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子轩带着极度惊恐哭腔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姐!救命!房间里的灯突然全炸了!好黑……我好怕……有人在敲窗户……”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顾寒舟,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说什么?灯炸了?”
苏晚晚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在哪?你在里间还是外间?”
“我在柜子里……我躲在衣柜里……”
林子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快回来……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转头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依然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本没有听到这通电话。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
“别挂电话。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