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收回视线,拦下了另一辆空车。
“去半山别墅。”顾寒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又看了一眼这略显冷清的街道。
“先生,这么晚一个人?”司机随口搭话。
顾寒舟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计价器跳动的声音。
半小时后,顾寒舟回到了别墅。
屋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熟练地换鞋,上楼。
走进卧室,他脱下那身沾染了酒会烟火气和被抛弃的尴尬气息的西装,扔进脏衣篓。
热水从花洒喷出,冲刷着他的身体。
顾寒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晚晚挽着他时的温度。
那是真实的温度,也是真实的维护。
她在宴会上为他泼了别人一脸酒,那一刻她是爱他的。
但在林子轩的一个微信发过来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那一刻她更爱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这两者在她心里并不冲突。
顾寒舟关掉水,擦身体,换上一套灰色的纯棉睡衣。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苏晚晚没有发微信解释,也没有报平安。
顾寒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时间流逝。
凌晨一点。
楼下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顾寒舟没有睁眼,呼吸频率保持不变。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停在了床边。
床垫的一侧塌陷下去。
苏晚晚带着一身凉气钻进了被子。
她没有立刻躺下,侧着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观察着顾寒舟的脸。
顾寒舟依旧闭着眼。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苏晚晚把脸埋进顾寒舟的口,像只犯了错的猫一样蹭了蹭。
“睡了吗?”苏晚晚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顾寒舟睁开了眼。
“刚醒。”
苏晚晚松了一口气。她撑起上半身,长发垂落在顾寒舟的脖颈间。
“对不起啊。”
苏晚晚的手指在他的口画着圈,语气软糯,“子轩那个伤口真的很深,血止不住。我有晕血症你也是知道的,当时一急就……把你忘了。”
她用了“忘了”这个词。
如此坦诚,又如此伤人。
顾寒舟看着她。
“处理好了吗?”顾寒舟问。
“嗯,包扎好了。”苏晚晚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医生说幸好去得及时,不然会感染。子轩吓坏了,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哄了好久才睡着。”
顾寒舟没有接话。
苏晚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冷淡。
她俯下身,嘴唇贴上顾寒舟的喉结,轻轻吮吸了一下。
“别生气了嘛。”
苏晚晚的手顺着顾寒舟的睡衣下摆伸了进去,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腹肌游走,“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定好了去青城山的温泉酒店。”
顾寒舟抓住了她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手。
“温泉?”
“对啊。”苏晚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结婚纪念不是没过成吗?这周末补上。就我们两个人,去泡私汤,看星星,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刻意加重了“想做什么都行”这几个字的语气。
这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示好。
苏晚晚很清楚顾寒舟吃这一套。
在过去的三年里,只要她露出这种姿态,只要她愿意花时间陪他,顾寒舟就会无条件地原谅她所有的任性。
顾寒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如果不看那个被抛下的瞬间,眼前的苏晚晚,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她漂亮,多金,在床上对他充满热情。
“只有我们两个人?”顾寒舟确认了一遍。
“当然!”苏晚晚立刻保证,“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手机我会关机,谁的电话也不接。”
她信誓旦旦。
顾寒舟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好。”顾寒舟说。
苏晚晚脸上绽放出笑容。
“老公你真好。”
苏晚晚掀开被子,整个人跨坐在顾寒舟的腰上。
她低下头,吻住了顾寒舟的嘴唇。
她的吻很急切。
顾寒舟没有推开她。
他配合着她的动作,双手扶住她的腰。
这是一种本能的身体反应,也是一种麻木的配合。
苏晚晚感觉到顾寒舟的身体有了反应,眼角的笑意更浓。
她就知道,顾寒舟离不开她。
这一夜,苏晚晚表现得格外主动。
她极尽温柔,用尽浑身解数去取悦顾寒舟。
直到精疲力竭,她才趴在顾寒舟的口沉沉睡去。
顾寒舟依然清醒。
他借着微光,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
苏晚晚的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衣襟。
顾寒舟轻轻拿开她的手。
他起身下床,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因为苏晚晚不喜欢烟味。
但在这一刻,他迫切地需要尼古丁来压制口那股翻涌的气血。
深吸一口,烟雾入肺。
顾寒舟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
这次旅行,真的会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以他对林子轩的了解,那个绿茶男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心他的机会。
更何况,林子轩现在的目的不仅仅是恶心他,而是要彻底吸苏晚晚身上的气运。
顾寒舟掐灭了烟头。
如果林子轩敢来,这也会是他最后一次容忍。
周六清晨。
顾寒舟收拾好了行李。
苏晚晚心情很好,她甚至哼着歌,亲自把顾寒舟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走吧老公!”
苏晚晚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意气风发,“今天我给你当司机。”
顾寒舟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出别墅区,上了高架。
一路上,苏晚晚都在兴奋地规划着行程。
“到了先去吃饭,那家酒店的松茸鸡汤很鲜。下午去泡温泉,晚上我定了你最爱吃的怀石料理……”
顾寒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车子下了高速,眼看就要进入青城山的地界。
苏晚晚突然打起了转向灯,车子偏离了导航路线,拐进了一条岔路。
“走错了吗?”顾寒舟问。
“没有。”
苏晚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那个……顺路去接个人。”
顾寒舟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还是问出了口:“接谁?”
苏晚晚没有敢看顾寒舟的眼睛。
“子轩。”
苏晚晚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知道答应过你只有我们两个。但是子轩听说我们要去山里,医生说山里空气好,对他的心脏恢复有帮助。而且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我就想着……”
“顺路?”顾寒舟打断了她。
“对,就是顺路带上他。”苏晚晚急忙说道,“到了酒店我们各玩各的,给他单开一间房,绝不打扰我们。”
顾寒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苏晚晚改不了圣母心。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林子轩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站在路边挥手。
他戴着一顶遮阳帽,脸色看起来红润健康,完全没有两天前“大出血”的样子。
苏晚晚降下车窗。
“晚晚姐!”林子轩欢快地跑过来。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背包扔了进去,然后并没有上车。
他绕到副驾驶这一侧,敲了敲车窗。
顾寒舟降下车窗,看着他。
“寒舟哥,早啊。”
林子轩笑眯眯地说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坐后面去?我有晕车的毛病,坐后面容易吐。副驾驶视野好,我坐着舒服点。”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苏晚晚转头看向顾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老公,子轩确实晕车。你就让他坐前面吧,后面宽敞,你还能睡会儿。”
顾寒舟解开安全带。
“好。”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子轩立刻钻进了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让自己半躺着。
“还是晚晚姐的车舒服。”林子轩感叹道。
顾寒舟坐进后排。
他看着前方。
苏晚晚和林子轩并排坐着,两人有说有笑。林子轩甚至自然地打开了车里的音乐,放了一首他喜欢的歌。
顾寒舟就像一个拼车的陌生人。
“寒舟哥,吃水果吗?”
林子轩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转过头,举到顾寒舟面前,“刚洗的,可甜了。”
顾寒舟看着那个苹果。
那是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
“我不吃。”顾寒舟冷淡地回答。
“哎呀,寒舟哥是不是生气了?”
林子轩收回手,委屈地看向苏晚晚,“晚晚姐,我是不是不该来?我看寒舟哥好像很不欢迎我。要不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回去。”
说着,他作势要解安全带。
“胡说什么呢。”
苏晚晚立刻按住他的手,“来都来了,哪有赶你走的道理。你寒舟哥就是那个脾气,不爱说话,你别多想。”
说完,苏晚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顾寒舟。
“寒舟,大家出来玩是为了开心。你别板着个脸,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顾寒舟看着后视镜里苏晚晚的眼睛。
她在责怪他。
责怪他不懂事,责怪他破坏了这“和谐”的三人行。
顾寒舟闭上眼。
“我困了。”
接下来的路程,顾寒舟一言不发。
前排的两人聊得火热。从大学趣事聊到最近的电影,笑声不断。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温泉酒店。
这是一家建在半山腰的高端私密酒店,每个房间都带有独立的露天温泉池。
苏晚晚把车停好。
服务生迎上来拿行李。
走到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微笑着问道:“苏女士,您预订的是情侣蜜月套房,请问是两位入住吗?”
苏晚晚刚要说话,林子轩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捂着口,眉头微蹙,身体晃了晃,靠在了柜台上。
“晚晚姐……我有点闷。”
林子轩的声音虚弱,“可能是刚才山路太绕了,心脏有点不舒服。我想先休息一下。”
苏晚晚立刻扶住他,一脸紧张:“药带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林子轩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前台小姐,“那个……有没有离晚晚姐房间近一点的房间?我怕晚上不舒服,没人照顾。”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电脑,面露难色。
“抱歉,今天周末,房间都订满了。只剩下一间普通标间,在另一栋楼。”
“啊?那么远啊……”林子轩咬着嘴唇,眼眶微红,“那我万一发病了怎么办……”
苏晚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头看向顾寒舟。
“寒舟。”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看……蜜月套房是里外两间的套间。要不,让子轩住外间?反正床很大,我们睡里间,把门关上也是一样的。”
顾寒舟看着她。
这就是她所谓的“二人世界”。
这就是她所谓的“绝不打扰”。
让一个外人,住进他们的蜜月套房。
“你确定?”顾寒舟问。
“只是暂时的。”苏晚晚急切地解释,“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那边楼里。万一出事了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就当多带个孩子,行吗?”
顾寒舟笑了。
这是一个极冷的笑容。
“苏晚晚。”
顾寒舟拿起柜台上的身份证,“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他,那你和他住蜜月套房吧。”
“那你呢?”苏晚晚愣住了。
“我去住那个标间。”
顾寒舟转身对前台小姐说道,“麻烦帮我开那间标间。”
“顾寒舟!”
苏晚晚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怒道,“你别太过分了!都到这里了,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给我难堪吗?蜜月套房不住,去住标间,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顾寒舟甩开她的手。
“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门外守着别的男人。”
顾寒舟拿过房卡,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栋楼。
身后传来林子轩带着哭腔的声音:“晚晚姐,都是我不好,惹寒舟哥生气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你别动!”苏晚晚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不识好歹就让他去住标间!惯得他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