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
苏晚晚挽着顾寒舟的手臂入场。
她今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深V礼服,脖子上戴着那串价值七位数的蓝宝石项链。
顾寒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跟在她半个身位之后。
这是苏氏集团必须要出席的年度商业酒会。
苏晚晚端着香槟,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寒暄。顾寒舟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充当着男伴的角色。
“哟,这不是苏总吗?”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满脸横肉的赵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视线在苏晚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寒舟身上。
赵总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总,这就是你家那位……全职先生?”赵总故意拉长了语调,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直接递到了顾寒舟面前,“正好,我杯子空了。顾先生,听说你在家伺候人是一把好手,受累,给我倒杯酒?”
周围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几道戏谑的目光投射过来。
顾寒舟看着伸到鼻子底下的空杯子。
他没有动。
“赵总。”顾寒舟开口,“那边有服务生。”
“服务生哪有顾先生金贵?”赵总把杯子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顾寒舟的鼻尖,“怎么,苏家的赘婿,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顾寒舟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宴会厅的低语。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赵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红酒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口。
赵总发出猪般的惨叫,捂着眼睛后退。
苏晚晚手里握着一只空的红酒杯,保持着泼酒的姿势。她的眼神比杯壁上的玻璃还要冷。
“赵刚。”
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听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丈夫给你倒酒?”
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赵总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气急败坏地吼道:“苏晚晚!你为了个吃软饭的……”
“啪!”
苏晚晚把空酒杯重重地顿在旁边的长桌上,玻璃底座震出了裂纹。
她上前一步,挡在顾寒舟身前,视线扫过全场。
“顾寒舟是我苏晚晚法律上的丈夫,是苏家半个主人。”
她指着赵刚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给顾寒舟面子,就是打我苏晚晚的脸。刚才那杯酒是让你清醒清醒,再有下次,泼在你脸上的就不是酒了。”
说完,她转身,一把拉起顾寒舟的手。
“我们走。”
苏晚晚踩着高跟鞋,拉着顾寒舟大步穿过人群。两旁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廊上,冷风吹散了宴会厅的闷热。
苏晚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松开顾寒舟的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有些歪掉的领带。
“吓到了?”
苏晚晚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的凌厉荡然无存,“别理那个暴发户。以后谁再敢这么跟你说话,你就直接泼回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她看着顾寒舟的眼睛,手指轻轻抚平他西装上的褶皱,“你是我的男人,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不行。”
顾寒舟看着她。
这一刻的苏晚晚,眼里只有他。那种维护是下意识的,那种愤怒也是真实的。
顾寒舟心中那座坚冰构筑的墙,在这一瞬间,似乎又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谢谢。”顾寒舟低声说。
苏晚晚笑了笑,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谢什么,老夫老妻的。走吧,回家,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
“叮咚。”
苏晚晚的手包里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她挽着顾寒舟手臂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
顾寒舟看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A4纸边缘划破的,渗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珠。
发信人:子轩。
配文:“整理乐谱不小心划到了,好疼,止不住血。晚晚姐,我是不是凝血功能出问题了?”
苏晚晚猛地抽回了挽着顾寒舟的手。
“怎么了?”顾寒舟问。
“子轩受伤了。”苏晚晚语速极快,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打字,“流了很多血。他体质特殊,从小就怕疼,这会儿肯定吓坏了。”
顾寒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只是一个甚至不需要创可贴、按住两秒就能止血的伤口。
“那只是被纸划了一下。”顾寒舟陈述事实。
“纸划的最疼你不知道吗?而且他在流血!”
苏晚晚收起手机,本没有听顾寒舟在说什么。她左右看了一眼,正好一辆空的出租车驶过。
她招手拦下车,拉开车门。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苏晚晚转头对顾寒舟匆匆交代了一句,甚至没有看他的脸,“我去给他送个药,顺便看看情况。煮面不用等我了。”
“苏晚晚。”
顾寒舟站在路边,叫了她一声,“刚才你说,我是你丈夫。”
苏晚晚已经坐进了后座。她降下车窗,眉头紧锁,显然觉得顾寒舟在这个时候还要纠缠很不识大体。
“这跟那个有关系吗?那是意外,这是急事!”
苏晚晚对司机说道:“师傅,去滨江公寓,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喷出一股尾气,迅速汇入车流。
顾寒舟站在酒店门口的金碧辉煌的灯光下。
一分钟前,她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不惜得罪一位商业伙伴。
一分钟后,为了林子轩手指上的一颗血珠,她把他像个累赘一样扔在了路边。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顾寒舟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整理过的领带。
领带系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