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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此刻的王从军正沿着厂区围墙巡视,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目标何雨柱已受惩,调离厨房,罚扫厕所。

符合判定,奖励发放:宗师垂钓技艺,神拟声技法。”

他脚步一顿,嘴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

何雨柱到底从灶台边被掀了下来,看他还拿什么去填贾家那个无底洞。

丢进厕所打扫,对那个鼻孔朝天的傻柱来说,恐怕比挨刀子还难受。

更让他舒畅的是到手的本事。

垂钓宗师——这来得正是时候。

他屋里那些来路不易的鱼肉,往后总算有个明面的说法。

鱼可以拿去换东西,这年头以物易物不犯忌。

至于那拟声的绝活,他一时还没琢磨透,总不至于是让他上街摆摊学鸟叫吧。

车间另一头,秦淮茹倚在机床边,眼神涣散地盯着传送带。

顶替丈夫的岗位熬了这么些年,她手里那点技术依旧稀松平常,考级的名册上从来寻不见她的名字。

机器轰鸣声里,她只盼着下工的铃早点敲响。

每月领到手的钱拢共二十七块五,车间里谁都知道秦淮茹那点心思从不在钳工活计上。

她那双眼睛总在工友间打转,盘算着今天该向谁开口借两毛,明天该找谁匀半斤粮票。

车间主任探进半个身子喊她名字时,秦淮茹正磨蹭着用砂纸打磨零件边缘。”大门口有人找!”

主任嗓门洪亮,震得窗框嗡嗡响。

秦淮茹手一抖,砂纸在指腹划出道白痕。

她脑子里闪过乡下老屋前那棵歪脖子枣树——该不会是那丫头真来了?她扔下零件就往厂门跑,围裙带子散了也顾不上系。

厂门口槐树下站着个东张西望的姑娘。

两条麻花辫垂在碎花布衫肩头,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用麻绳捆得方正正,脚上那双黑布鞋沾着黄泥点子。

姑娘听见脚步声猛回头,眼睛倏地亮了:“堂姐!”

秦淮茹喘着气在五步外刹住脚。

真是秦京茹。

她上个月回村时顺嘴提的那桩事,这傻丫头竟当真了。

“姐,不是你让我今儿进城来相看食堂大师傅么?”

秦京茹声音脆得像刚摘的黄瓜,“我天没亮就起身走了二十里地呢。”

秦淮茹喉头哽住了。

她确实说过这话,可那是上个月——那时何雨柱还掌着后厨的勺把子,每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稳稳当当。

谁能料到今早广播里突然宣布调他去扫厕所?秦淮茹心里那本账算得噼啪响:一个扫厕所的,往后别说接济自家,怕是连他自己那两间屋的瓦片漏雨都修不起。

“这事儿……里头弯弯绕多。”

秦淮茹扯着堂妹往厂里走,“先跟我进去,等下班细说。”

穿过篮球场时,西边空地上已拉起白幕布。

放映机转动的声音混着人群嗡嗡的议论,许大茂正踩着板凳挂喇叭线。

秦京茹拽住堂姐袖口:“城里厂子真好,白里还能看电影!”

“想看就瞅两眼。”

秦淮茹瞥了眼车间方向——离下班铃响还剩不到一炷香工夫。

许大茂从幕布后钻出来时,目光在秦京茹脸上黏了好一会儿。”秦姐,这妹子水灵得跟晨露似的。”

他掏出手帕擦着放映机镜头,眼睛却斜瞟着,“该不是给你家兄弟说亲吧?”

“少惦记,人家名花有主了。”

秦淮茹把堂妹往身后挡。

“莫非是来说给傻柱的?”

许大茂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像破风箱漏气,“妹子,你堂姐跟你家有仇?”

秦京茹从秦淮茹肩后探出脑袋:“傻柱是谁?”

“就你要相的何雨柱啊!”

许大茂把放映机开关扳得咔哒响,“全厂都这么叫他,扫厕所那位——”

姑娘脸上的红晕褪得净净。

她盯着幕布上晃动的光斑,指甲深深掐进包袱的麻绳里。

名字或许会张冠李戴,外号却从不出错。

带个傻字的称呼,总归沾着几分痴气。

堂姐竟将这样的人推到我面前?

许大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耳光,抽得秦京茹耳发烫。

“妹子口中那位何大厨,早就是老黄历了。”

“如今的傻柱,正挂着伤在厂里刷厕所呢。”

“我方才路过,还瞧见他瘸着腿冲水。”

秦京茹的脸霎时沉了下去。

“姐,他说的可是真的?”

她拽了拽秦淮茹的袖口。

“许大茂的嘴能吐出象牙?”

秦淮茹剜了男人一眼,“他俩是结了仇的,你听他胡诌!”

“嘿,我胡诌?”

许大茂嗓门扯高了,“你随便拉个工人问问,看是不是我编的!要不是壹大爷舍脸求情,他连扫厕所的份儿都没有,早卷铺盖滚蛋了!”

秦淮茹咬着唇,拦下个路过的工人:“傻柱真去扫厕所了?”

“那还能假?”

工人啐了一口,“要我说,送他去吃牢饭都算轻的!”

这话像道闷雷劈进秦淮茹的天灵盖。

她倚着吸血的那座山,竟塌成了茅坑边的土堆。

往后三个孩子的嘴该往哪儿凑?

贾家的梁柱,竟折在了粪桶边。

“姐,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秦京茹嗓音发颤。

原当是攀上了灶台上的菩萨,谁知竟是个掏茅房的。

“京茹,姐也是被蒙在鼓里……”

秦淮茹慌忙撇清系。

“妹子,不如瞧瞧我?”

许大茂趁机凑近,“我是厂里放电影的,月钱三十一块,福利厚着呢……”

他眼馋这姑娘鲜嫩的脸蛋,更想着家里那只不下蛋的母老虎。

娄晓娥的脾气他早受够了,何况这些年肚子始终没动静。

这婆娘留着有何用?

“滚远点!”

秦淮茹一把搡开他,“你屋里还晾着老婆呢,不怕娄晓娥撕烂你的嘴?”

许大茂咧着嘴笑两声,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时一行人踏着尘土过来,为首的是王从军。

虽无队长名头,可整个五小队谁不看他眼色行事?连张队长都服气地拍过他肩膀。

“许大茂,还磨蹭什么?”

王从军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脊背发紧,“工友们快下班了,电影要是耽误了,我找你算账。”

“这就好!这就好!”

许大茂腰立刻弯了下去,手忙脚乱摆弄起胶片盘。

往那点放映员的傲气,此刻在保卫科那排冷硬的**和锃亮铐子前,碎得净净。

他早听宣传科的人嚼过舌头:下午何雨柱在审讯室里,哼都没敢多哼一声。

“姐,那是谁?”

秦京茹眼睛忽然亮了。

真俊,真威风。

连鼻孔朝天的放映员在他面前都成了鹌鹑。

更别提那些挎着家伙的保卫员,全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秦京茹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炸了一下,痒痒的,热热的。

保卫科里多是些经历过行伍的老兵,年纪过了三十的占了大半。

常训练免不了风吹晒,一张张面孔都染着相似的黝黑。

唯独新来的王从军不同,年纪轻,面皮白净,站在那群人中间格外扎眼,像芦苇荡里忽然立起一竿翠竹。

“你少打听,离他远点就对了。”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告诫道。

她绝不愿看见自家堂妹跟王从军扯上什么关系。

这人注定是她们贾家的对头。

秦京茹眨了眨眼,满脸不解:“为啥呀?”

“别问那么多,记着我的话。”

秦淮茹扭过头去,不肯再多说。

“噢。”

秦京茹应了一声,心思很快被眼前的银幕勾了去。

这年头,看场电影是顶稀罕的事,乡下地方一年到头也盼不来两回。

虽是黑白影像,画面也泛着雪花,可场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得像开了锅的沸水。

王从军对这片子提不起兴致。

他见识过更斑斓的光影世界。

简单维持了会儿秩序,他便交了班,径直往家走。

科长老肖招呼他留下一起看,他摆摆手没应。

路过百货大楼时,瞧见快要打烊,他快步进去,不多时便拎了一套渔具出来——竿、线、钩、漂,一应俱全。

回到住处,晚饭都顾不上张罗,他先坐在灯下,将那些零散部件一样样拼凑起来。

另一边,电影散场时天色已擦黑。

等秦淮茹领着秦京茹回到四合院,夜幕早已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

中院里头,贾张氏正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屋里三个孩子眼巴巴等着开饭。

“今儿个死哪儿去了,这般晚?”

贾张氏撩起眼皮,脸色沉得像块铁。

“厂里放电影,看完才回的。”

秦淮茹低声答话。

“你倒有闲心看热闹,孩子们饿得前贴后背了。

傻柱也是,到这个点儿还不送饭盒来。”

“妈……往后,怕是没饭盒了。”

“什么?”

贾张氏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尖利,“凭什么?”

这些年,何雨柱每从食堂带回的饭盒早已成了贾家饭桌上的定数,贾张氏早觉得那是该当的。

如今一听要断,简直像被挖了心肝。

“难不成是这丫头要嫁过去,他就抖起来了?”

她狠厉的目光刺向秦京茹。

若真是这缘故,她拼了命也得搅黄这门亲。

找来秦京茹,原是为了把何雨柱拴得更牢,可不是为了砸自家饭碗。

“不关京茹的事。”

秦淮茹忙解释,“是傻柱今天在食堂克扣王从军的饭菜,闹大了。

从前那些旧账全被保卫科翻了出来,眼下他被罚去扫厕所了,哪还有饭盒带回来?”

“蠢透了的傻柱!做事也不晓得遮掩些!”

贾张氏咬牙切齿,转而又骂,“那个王从军更是该千刀万剐!断咱们的活路!活该爹娘早死,孤零零一个!照我看,他就该跟傻柱一样,打一辈子光棍,没个下场!”

她骂得唾沫横飞,一句比一句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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