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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纸的边缘锋利,能割破皮。

他忽然想起何雨柱承认偷鸡时的模样:脖子梗着,青筋在太阳一跳一跳,眼睛却不敢看人,只死死盯着地上某个虚点。

那样子不像个贼,倒像头被到墙角还要龇牙的兽。

抽屉推回去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这回没给新奖励,只冷冰冰报了个数:情绪值累计突破阈值。

王从军扯了扯嘴角,那笑没到眼睛里。

他躺回床上,盯着房梁上蛛网晃动的影子。

霉运符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揣着块将熄未熄的炭。

窗外,轧钢厂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汽锤闷响。

咚。

像什么东西沉沉砸进了地里。

王从军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何雨水涨红的脸。”我几时针对过你哥哥?”

他语调拖得有些长,“他替秦家小子顶罪,从厂里顺东西,哪一桩不够送保卫科?没往里送,是看谁的情面,你心里该有数。”

“我……我的情面?”

何雨水怔了怔。

“不然呢?”

王从军嘴角弯了弯,“若不是顾着你这张脸,何雨柱这会儿该在哪儿蹲着,你猜不着?”

那句“你这张脸”

钻进耳朵,何雨水颊边蓦地一热。

她别开视线,声音软下几分:“可……可你让他赔那么多,还扣整月工钱,也太狠了。”

“这话岔了。”

王从军摇头,“是他伙同易中海几个,硬要撬我屋门。

你好歹念过书,里外是非,掂量不清?”

“那你欺负秦姐又怎么说?”

何雨水咬住下唇,“她子多难,上班养家,你还处处刁难。”

“你哥快三十了,亲事没着落,里头谁作梗,你真不知?”

王从军瞥她一眼,“倒替她鸣起不平来。”

何雨水噎住了。

她忽然发觉,这一桩桩理下来,竟寻不出王从军半点错处。

自己这趟兴师问罪,站不住脚。

“我……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不进屋坐坐?”

“坐什么坐!”

何雨水耳烧起来,哪有大晚上让姑娘家进房的道理。

她头也不回,小跑着冲进中院月亮门。

何雨柱正搓着手在院里打转,见妹妹回来,急忙凑上前:“怎么样?那小子认怂没?”

“哥,”

何雨水喘匀气,声音低下去,“我……我骂不出口。

细想想,好像都是咱们理亏。”

“嘿!”

何雨柱瞪圆眼,“你是我妹还是他妹?胳膊肘往外拐!”

“本来就是你不对嘛!”

“得,跟你说不清。”

何雨柱甩手,“我找秦姐去,她准有法子治治那姓王的嚣张气焰。”

“你还去?”

何雨水拉住他袖子,“整天秦姐长秦姐短,往后谁家姑娘敢跟你?”

“这你就不懂了。”

何雨柱咧开嘴,“我媳妇还得靠秦姐牵线。

她应承了,明天就回乡下把她堂妹接来相看。”

他说完,哼着小调往后院去了。

何雨水望着哥哥背影,叹了口气。”傻哥哥啊……”

她喃喃道,“罢了,我管不了。

在这个家里,我说话还不如秦姐管用呢。”

都说何雨水坑哥,一心把哥哥往秦淮茹身边推。

可谁又明白,她早瞧出何雨柱一颗心全拴在那寡妇身上,劝也白劝。

与其兄妹吵翻,不如顺水推舟。

至于往后哥哥会不会被拖累,她懒得琢磨——横竖自己快出嫁了,眼不见为净。

这也就是为何,何雨水出嫁后,很少再回这座四合院。

后院拐角,背阴处。

何雨柱寻到了秦淮茹。

两人挨着墙,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以为夜色够浓,没人瞧见。

却不知西厢房一扇纸窗后,有道阴恻恻的三角眼,正牢牢盯着那团黑影。

“秦姐,许大茂那儿赔的钱,你别放心上,五块罢了。”

何雨柱搓着手,“就是王从军搅局,不然我早替棒梗儿认下偷鸡的事儿了。”

“都怨他。”

秦淮茹声音细细的,“对了,你拿厂里鸡的事,他能罢休?”

“壹大爷平掉了,花了这个数。”

何雨柱伸出三手指,“钱他先垫着,往后我得还。

但这笔账,我迟早跟王从军讨回来。”

“傻柱,那往后……我家的饭盒……”

“放心,食堂我说了算,该有的少不了。”

“你真好。”

秦淮茹声音柔下去。

“那……秦姐,你堂妹的事儿……”

“明儿我就回村,把京茹带来。”

“多谢秦姐!”

何雨柱喜得搓手。

窗后那双三角眼眯了眯,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窗缝。

晨光刚漫过屋檐,王从军咽下最后一口汤面,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轧出细碎的声响。

巷口槐树下,几个早起的身影纷纷转过头来。

“从军,这么早就出门啊?”

“上班去呢,路上当心。”

“这车可真精神,锃亮锃亮的!”

那些声音里掺着以往不曾有的热络。

昨夜院子里那场风波早已传开——易中海沉着脸摔门进屋,刘海中闷头抽了一宿旱烟,何雨柱更是赔了钱又折了面子。

此刻擦肩而过的邻居们,眼角都挂着明晃晃的试探。

许大茂从斜里蹬车赶上来,车铃叮当乱响。

“昨儿那十块钱,够我打半斤好酒了。”

他嘴角咧到耳,“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家底厚着呢。

关键是瞧见傻柱那副憋屈相,啧,比三伏天喝冰水还痛快。”

王从军只嗯了一声。

“往后咱俩搭伙,准保治得那帮人服服帖帖。”

许大茂压低声音,“连院里那几位‘大爷’,也得让三分。”

“看情况吧。”

两人车轮挨着车轮,穿过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

轧钢厂铁灰色的大门在晨雾里显出轮廓,许大茂拐向红砖的宣传科小楼,王从军则径直往保卫科院子去。

李大疤子正站在院当中,手里拎着一捆武装带。

“来得正好!”

科长粗嗓门震得屋檐落灰,“赶紧换装,今天练格斗和打靶。”

王从军接过那套灰扑扑的制服。

布料还带着崭新的浆硬感,黑色胶底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托泛着暗红木纹,式别在腰侧,沉甸甸地坠着。

指尖触到腰间那两枚手榴弹的波纹表面时,他动作顿了顿。

武器库铁门半掩,里头隐约能看见高射炮管冷峻的轮廓。

这年月保卫科的装备,比起后来那些拎着橡胶棍、揣着喷雾器的同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厂区里没人敢在这儿撒野——谁都知道,这些人是真能拉开枪栓的。

哨声刺破空气。

“!训练场!”

百来号人从各处涌出,脚步声夯土般砸在地上。

列队,转身,立定。

整个院子只剩下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李大疤子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两样:近身放倒对手,远距离打中靶心。”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练不出真本事,拿什么守厂子?都给我卯足劲!”

“有!!”

吼声撞在围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王从军站在队列里,脊背不由自主挺得更直。

这个时代特有的某种东西——像淬过火的铁,又像绷紧的弓弦——正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靶场上飘扬的红旗。

风卷起沙土,掠过崭新的枪管。

训练场上的口令落下时,钢架屋顶下的空气骤然绷紧。

李科长话音才收,两列队伍已如刀切般分开——唯独一道身影孤零零留在原地。

“科长。”

王从军的声音平稳,“我的对手是谁?”

李科长恍然回头,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顶你父亲的位置。

老肖!”

人堆里迈出个铁塔似的汉子,皮肤晒得发紫,络腮胡几乎盖住半张脸。

他咧开嘴,嗓门浑厚:“放心科长,我手底下有分寸。”

王从军没应声,只将袖口往上卷了半寸。

场子很快清空,拳脚撞击的闷响此起彼伏,像沉重的沙袋被反复捶打。

老肖晃到王从军面前,打量他单薄的肩线:“你爹当年也没少挨我的揍。

这样,我让你一只手。”

他真的把左手别到背后,右手松松垂着。

周围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王从军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一记直拳刺破空气直对方面门。

老肖下意识挥拳迎上——双拳相撞的刹那,他整条胳膊猛然一麻,仿佛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裹着皮革的铁桩。

踉跄后退时鞋底擦着水泥地嘶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右拳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肖眼底掠过惊色,深吸一口气,忽然矮身扫腿。

腿风凌厉,可王从军只微微侧步,脚尖顺势勾向对方脚踝。

砰!

壮实的身躯砸在地上,滚了半圈又弹起来——终究没让后背贴满十秒。

老肖喘着粗气转起圈,目光鹰似的搜寻着。

“你跟谁学的?”

他啐了口唾沫,“你爹教不出这手。”

王从军依旧沉默,只将重心稍稍下沉。

场边的李科长眯起了眼。

肖叔的视野在旋转。

他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身形,可对手的影子快得只剩一道残风。

王从军没再给他调整呼吸的间隙——年轻人动了,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

拳头裹着气流直扑面门。

太快了。

肖叔甚至没看清轨迹,只觉得颧骨一麻,整个人便腾空向后摔去。

视野颠倒的刹那,腹部又传来钝重的闷响,仿佛被铁锤砸中。

他蜷缩着落地,水泥地的寒意透过制服渗进骨髓,疼得他抽着冷气,一时竟撑不起身子。

场边霎时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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