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林晓揣了一路，没敢拿出来。
回到住处，他把门关上，点上灯，才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在桌上。
林大河凑过来，一脸好奇：“晓儿，这到底是啥？”
林晓没说话，拿起石头，对着灯光仔细看。
白色的，半透明，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表面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结晶的纹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东西，他认识。
硝石。
又叫火硝，是制作的重要原料。
林晓的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硝石、硫磺、木炭——的三要素。硫磺和木炭好找，硝石才是最难弄的。这个时代，硝石主要靠从老墙土里提取，费时费力，产量还低。
如果这片荒地里真的有硝石矿……
林晓不敢往下想了。
“哥，明天天一亮，咱们再去一趟。”
林大河愣了：“还去？那块地不是咱的吗？啥时候去不行？”
林晓摇头：“不行，得尽快。有些事情，我得确认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兄弟俩就出发了。
这回林晓带了工具——一把锄头，一个布袋，还有几个空罐子。
到了那片荒地，他直奔昨天发现石头的地方。
那块石头已经被他捡走了，但地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坑。林晓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坑里的土。
土是白色的，泛着盐霜。
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点。
咸的。
不对，不只是咸，还有一股涩味。
林晓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荒地的眼神，彻底变了。
“哥，帮我挖。”
林大河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挖。
一锄头下去，土是松的。再一锄头，露出一些白色的颗粒。再往下挖，那些颗粒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雪花一样嵌在土里。
林晓蹲下来，抓了一把那些颗粒，仔细看。
硝石。
真的是硝石。
而且不是一点半点，是一大片。
他的手抖了一下。
“哥，继续挖。”
林大河又挖了几锄头，突然“铛”的一声，锄头碰到了硬东西。
“有石头！”
林晓赶紧扒开土，露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不是硝石。
是另一种石头。
黑色的，发亮，像煤，但又比煤硬。
林晓的心跳几乎停了。
他拿起那块石头，仔细端详。
黑色的，有光泽，质地坚硬，用指甲划一下，划不动。
这是……
煤？
不对，煤没这么硬。
那是……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石墨？
也不对，石墨太软。
他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飞速转动，突然想起在农学院时看过的一本书——
《矿物学基础》。
有一种矿物，黑色的，有光泽，质地坚硬，可以燃烧，燃烧时火焰呈蓝色，温度极高。
叫……
无烟煤。
林晓的呼吸都停了。
无烟煤，是煤中的极品。燃烧时间长，热量高，烟少，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燃料。
如果这片荒地里真的有煤矿……
他不敢往下想了。
“哥，把那个罐子给我。”
林大河递过罐子，林晓把那些白色的颗粒和黑色的石头分别装好，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这片荒地。
五百亩。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五百亩地底下，埋着一座宝库。
回去的路上，林晓一句话没说。
林大河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晓儿，到底咋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哥，咱们发财了。”
林大河愣了：“发财？发什么财？”
林晓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再说。”
回到住处，林晓把门关好，开始验证他的发现。
先验证硝石。
他找来一块木炭，碾成粉末。又找来一些硫磺——这东西在药铺能买到，不贵。然后把木炭粉、硫磺，和他带回来的白色颗粒混在一起，比例大约是七成五、一成、一成五。
这是他记忆中黑的配比。
混合物准备好了，他小心地倒在一张纸上，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呲——”
一阵白烟冒起，火焰迅速燃烧，发出明亮的火光。
林大河吓得往后一跳：“晓儿！你啥！”
林晓没理他，盯着那团火焰，眼睛越来越亮。
能燃。
而且燃得很快。
这是真的硝石。
接下来验证煤。
他把那块黑色的石头砸碎，取一小块，放在火盆里烧。
石头慢慢变红，然后燃起来。
火焰是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烟。
林晓伸手在火焰上方感受了一下——热，非常热，比木炭热多了。
他熄灭火，把烧过的石头拿出来看。
变成了灰白色的灰烬，很轻，一捏就碎。
无烟煤。
真的是无烟煤。
林晓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林大河在旁边看着，一脸懵：“晓儿，这东西……值钱吗？”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哥，你知道这玩意儿能什么吗？”
林大河摇头。
“能取暖，能烧火，能炼铁，能……”林晓顿了顿，“能做。”
林大河更懵了：“？那玩意儿不是官府管着的吗？”
林晓点头。
“对。所以这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他站起来，把那罐硝石和那块煤收好，藏到床底下。
“哥，今天的事，谁都别说。包括爹和娘。”
林大河重重点头：“我知道。”
林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荒地。
太阳正在落山，把荒地染成一片金色。
他看着那片金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块地，会不会给他带来好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块地，就是他的命子。
他正想着，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林公子？林公子在家吗？”
林晓心里一紧。
这个声音，他不认识。
他示意林大河别动，自己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看见林晓，笑眯眯地拱手：“是林公子吧？在下姓钱，是府城的商人。”
林晓警惕地看着他：“钱老板有什么事？”
钱老板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递过来。
“听说公子得了一块荒地，在下想问问——那块地，卖不卖？”
林晓愣住了。
他刚发现那块地的秘密，就有人来问卖不卖？
这也太巧了。
他没接红封，问：“钱老板怎么知道我有块荒地？”
钱老板笑了：“公子用酒方子换地的事，府城都传遍了。那块地虽然荒，但位置不错，我想买下来，做点生意。”
林晓盯着他，问：“做什么生意？”
钱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哈：“还没想好，先买下来再说。”
林晓心里冷笑。
没想好就买地？骗谁呢？
他摇摇头：“抱歉，那块地我不卖。”
钱老板愣了愣，不死心：“公子，我出高价。三百两，怎么样？”
三百两？
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块地，他用酒方子换的，成本为零。三百两，纯赚。
但他没被钱冲昏头。
“不卖。”
钱老板咬了咬牙：“五百两！”
林晓看着他，突然笑了。
“钱老板，您这么想买这块地，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钱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他笑一声：“公子说笑了，我就是觉得那块地位置好……”
“位置好？”林晓打断他，“那块地离府城三里地，荒草丛生，连条路都没有。您跟我说位置好？”
钱老板说不出话。
林晓收起笑容，看着他。
“钱老板，不管您知道什么，那块地我不卖。您请回吧。”
他说完，把门关上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晓站在门后，心跳如雷。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那块地有问题？
他刚发现硝石和煤，就有人来买地。
是巧合？
还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他想起那两封密信，想起苏阁老的警告。
京城有人盯上你了。
他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