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那块玉佩——那玩意儿被他塞进墙缝里,跟那二两银子作伴去了。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那五十亩地。
“良田五十亩……”他翻来覆去念叨,“这要是种好了,一年能收多少?”
他算了一笔账:传统种法,一亩收一石左右,五十亩就是五十石。折成银子,二十多两。够花,但发不了财。
但如果用上现代农业技术呢?
轮作、沤肥、选种、密植……随便拿出几样,产量翻倍不成问题。一亩收两石,就是四十多两。要是再种点经济作物,比如蔬菜、药材,那收入还能往上窜。
“了!”林晓一拍大腿,“就当是试验田!”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大哥林大河拉上了。
“哥,跟我去地里。”
林大河一脸懵:“去地里啥?”
“活。”
“啥活?”
“到了你就知道了。”
兄弟俩扛着锄头,来到东边那块地。
张佃户正在地里忙活,看见林晓,赶紧跑过来:“东家,您怎么来了?”
林晓摆摆手:“老张,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
他在地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块地土质不错,就是太“传统”了——年年种一样的庄稼,肥力都快耗尽了。地边堆着些杂草,没人管;地里的垄沟歪歪扭扭,浇水都费劲。
“哥,你过来。”
林大河凑过来。
林晓指着地里的土:“你看这土,是不是发白?”
林大河蹲下去看了看,点头:“是有点。”
“这叫缺肥。年年种一样的东西,地里的劲儿都被吸了。”林晓说,“得换着种,今年种这个,明年种那个,让地歇歇。”
林大河一脸茫然:“换着种?种啥?”
“比如今年种豆子,豆子能养地。明年再种麦子,麦子就能长得好。”林晓解释,“这叫轮作。”
林大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神里全是崇拜。
“晓儿,你咋懂这么多?”
林晓面不改色:“梦里学的。”
林大河深信不疑地点点头:“那梦真好。”
林晓忍住笑,又指着地边的杂草:“这些草,以后别扔。”
“不扔啥?”
“堆起来,沤肥。”林晓说,“草、叶子、烂菜帮子,混点土,堆一块儿沤着。过几个月,就是好肥料。”
林大河眼睛亮了:“那以后就不用买肥了?”
“对。”
“那能省不少钱!”
“不止省钱。”林晓说,“自己沤的肥,比买的肥劲儿还足。”
林大河激动得搓手:“晓儿,你太厉害了!”
林晓拍拍他的肩膀:“哥,以后这块地,咱俩一起种。我教你,你活,收成咱俩分。”
林大河愣了一下:“分啥分?你的地,我给你活是应该的。”
“亲兄弟明算账。”林晓认真地说,“你出力,我出脑子,收成对半分。”
林大河眼眶有点红,使劲点头:“行!都听你的!”
接下来几天,林晓带着林大河,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翻地、整垄、挖渠、沤肥……林晓把现代农学的知识一样样搬出来,林大河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有样学样。
张佃户一开始还在旁边看着,后来也忍不住凑过来帮忙——不为别的,就为学点新东西。
“东家,您这法子,真能行?”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晓头也不抬:“试试就知道了。”
“那万一试砸了呢?”
“砸了就砸了,不就一季庄稼吗?”林晓说,“要是成了,以后你种地也能用上。”
张佃户愣住了。
他看着林晓,眼神复杂。
这东家,跟以前那些东家,好像不太一样。
消息很快传开了。
村里人都知道,林家那个病秧子小儿子,得了五十亩地,正带着他大哥在地里瞎折腾。
有人好奇,跑来看热闹。
有人不屑,撇嘴说“一个病秧子能懂啥”。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什么“读书人种地,瞎胡闹”。
林晓一概不理,该啥啥。
直到第七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林晓正带着林大河在地里挖渠,突然听见一阵喧哗。
他抬头一看,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
张佃户脸色一变:“东家,那是孙里正。”
林晓放下锄头:“里正?来什么?”
张佃户压低声音:“八成是来找茬的。这人跟赵家走得近,您得罪了赵三爷,他肯定不乐意。”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到跟前。
孙里正上下打量着林晓,皮笑肉不笑:“你就是林晓?”
林晓点头:“是我,里正有什么事?”
孙里正指着地里那些刚挖好的沟渠,脸色一沉:“我问你,你在什么?”
“挖渠,引水。”
“引水?”孙里正冷笑,“你知不知道,这地里的水脉是老祖宗定下的,不能乱动?”
林晓一愣:“什么水脉?”
孙里正回头,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站出来,指着那些沟渠,大声说:“大家都看看!他挖的这条沟,正好冲着咱们村的风水宝地!这是要坏咱们全村的龙脉啊!”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龙脉?那可不能动!”
“动了龙脉,全村都得倒霉!”
“林晓,你这是要害我们啊!”
林晓看着这些人,哭笑不得。
他挖的这条沟,明明离村里远着呢,怎么就冲着风水宝地了?
“里正,我这条沟离村里三里地,怎么冲着风水了?”
孙里正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风水是能看距离的吗?这地下的龙脉,蜿蜒曲折,你这一挖,正好截断了龙脉的尾巴!”
林晓:“……”
他算是明白了。
什么龙脉,什么风水,都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来找茬的。
“里正,那您说怎么办?”
孙里正眯着眼睛:“怎么办?把这些沟填了,以后不许再动这块地。”
林晓还没说话,林大河先急了:“凭什么?这是我家的地!”
“你家的地怎么了?”孙里正瞪他一眼,“你家的地就能坏全村的风水?”
身后那些人跟着起哄:
“对!不能让他挖!”
“填了!填了!”
“不给个说法,今天别想走!”
林大河气得脸都红了,握着锄头就要往前冲,被林晓一把拉住。
“哥,别冲动。”
林大河喘着粗气:“晓儿,他们欺负人!”
林晓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转向孙里正,笑了笑:“里正,您说这沟冲了龙脉,有证据吗?”
孙里正一愣:“证据?这需要什么证据?”
“当然需要。”林晓慢条斯理地说,“您说龙脉在这儿,总得有个说法吧?比如哪位风水先生看过的?或者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您说冲了就冲了,对吧?”
孙里正被噎住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又跳出来:“你小子别狡辩!龙脉是老祖宗定的,咱们村世世代代都知道!”
林晓看着他:“那您说说,龙脉在哪儿?什么走向?离这儿多远?”
汉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林晓笑了:“不知道?那您怎么知道我挖的沟冲了龙脉?”
汉子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林晓:“你……你强词夺理!”
“我讲的是道理。”林晓收起笑容,“里正,这地是我家的,地契在手,官府备案。我在自家地里挖沟,犯了哪条王法?”
孙里正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殃殃的年轻人,居然这么难缠。
“好,你厉害。”他咬着牙,“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一挥手,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
林大河松了口气:“晓儿,你太厉害了!”
林晓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着孙里正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事,恐怕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坏消息就来了。
张佃户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发白:“东家,出事了!”
林晓心里一紧:“什么事?”
“孙里正……孙里正昨晚被人打了!”
林晓愣住了。
“什么?”
“打闷棍!”张佃户说,“昨晚他从镇上回家,走到半路,被人一棍子闷倒,今早才被人发现。脑袋开了瓢,现在还昏迷着呢!”
林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孙里正昨晚被打……昨天下午刚来找过茬……
这也太巧了。
“谁的?”
“不知道。”张佃户摇头,“天太黑,没人看见。”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问:“人怎么样?有性命危险吗?”
“听说够呛。”张佃户压低声音,“有人说是,有人说是得罪人了。还有人说……”
他看了林晓一眼,没往下说。
林晓替他说了:“还有人说是我的?”
张佃户尴尬地点点头。
林晓苦笑。
他确实想过收拾孙里正,但绝对不会用这种办法。打闷棍?太低级了。
而且,他昨晚一直在家,老爹和大哥都能作证。
“老张,你去村里帮我传个话。”
“您说。”
“就说,孙里正的事,跟我没关系。昨晚我在家,我爹我哥都能证明。”
张佃户点点头,转身跑了。
林晓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脑子飞速转动。
不是自己的,那是谁?
孙里正刚来找过茬,晚上就被人打了。这人要么是想帮自己,要么是想嫁祸给自己。
帮自己的……谁有这个动机?
县太爷?不会,他没那么莽。
苏阁老?更不可能,那种人物不会用这种手段。
赵家?他们刚送完地,犯不着再讨好自己。
那会是谁?
林晓想不出来。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这潭水,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