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路,走了大半天。
林晓骑在驴上,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这驴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走一步晃三晃,比坐拖拉机还难受。
“哥,还有多远?”他回头问。
林大河抬头看了看太阳:“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
林晓翻了个白眼。
这话他听了一路了。每过一个坡,大哥就说“快了快了”,结果到现在还在“快了”。
终于,在太阳西斜的时候,府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林晓勒住驴,看着那座高大的城门,心里五味杂陈。
府城,到了。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小贩、赶车的商贾、背书的学子、拄杖的老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林晓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往城门走去。
刚走到城门口,就被拦住了。
“站住!”一个守门士兵伸手一挡,“什么的?”
林晓下了驴,陪着笑:“军爷,我们是来府城办事的。”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脚上穿着新做的布鞋,身边还跟着一个憨头憨脑的大汉,骑着两头瘦驴。
怎么看怎么像乡下来的穷亲戚。
“办事?”士兵撇撇嘴,“办什么事?”
林晓从怀里掏出县太爷的推荐信,递过去:“我们是县里来的,找知府大人。”
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找知府大人?”他又打量了林晓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你是什么的?”
“我是……”林晓想了想,“我是县太爷的幕僚。”
“幕僚?”士兵笑了,“就你?毛都没长齐,还幕僚?”
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笑起来。
林晓忍住气,陪着笑:“军爷,信上写着呢,您要不信,可以进去通报一声。”
士兵把信往他怀里一扔:“通报?你当知府大人是谁?想见就能见?”
林晓愣了愣:“那……那我怎么才能见到?”
“等着吧。”士兵往旁边一指,“那边有间茶棚,坐着等。什么时候大人有空了,自然会叫你。”
林晓看了一眼那间茶棚——破破烂烂的,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个同样等着的人,一脸麻木。
“军爷,要等多久?”
“多久?”士兵翻了个白眼,“那谁知道。三天五天,十天半月,都有可能。”
林晓心里一沉。
三天五天?他哪有那时间?府城的连环命案,限期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正发愁,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订好的菜,凭什么不给我?”
“不给你怎么了?老子乐意!”
林晓转头一看,是几个买菜的人和一个穿围裙的胖厨子在吵。那厨子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手里拎着把菜刀,气势汹汹。
买菜的人被他吓住了,嘟囔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林晓看着那厨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走过去,赔着笑:“这位师傅,打扰一下。”
厨子回头,瞪着他:“什么?”
林晓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是他临行前准备的调料,花椒、辣椒、茴香,磨成粉,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师傅,我这儿有点好东西,您看看。”
厨子接过布袋,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这么香?”
“是我自己配的调料。”林晓笑着说,“煮汤、炒菜,放一点,味道能翻倍。”
厨子又闻了闻,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不信您试试。”林晓指着旁边的菜摊,“买点菜,我给您露一手。”
厨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包调料,最后点点头。
“行,试试就试试。”
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厨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厨子端着碗,尝了一口汤,整个人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晓,又低头看看碗里的汤,又看看林晓。
“这……这是什么?”
“麻辣烫。”林晓笑眯眯的,“用我那些调料煮的。”
厨子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品味。
然后他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林晓的手。
“兄弟!你是我亲兄弟!”
林晓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师傅,您别这样……”
“我叫钱大友,你叫我钱哥就行。”厨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做了一辈子菜都强!”
林晓笑了:“钱哥过奖了,就是点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钱大友瞪眼,“这要是小玩意儿,那我做的那些就是猪食!”
他拉着林晓坐下,非要请他喝酒。
林晓推辞不过,只好陪着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钱大友的话匣子打开了。
“兄弟,你不知道,我在这府衙后厨了二十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可你这碗汤,我是真服了。”他拍着林晓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哥,还真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
林晓压低声音:“我这次来府城,是来见知府大人的。可城门口的士兵不让进,说要等。”
钱大友一听,拍桌子站起来:“谁拦的你?老子去收拾他!”
林晓赶紧拉住他:“钱哥别冲动,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见到大人?”
钱大友想了想,重新坐下。
“你找大人什么事?”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是来查案的。县太爷推荐我来,帮大人破那几起命案。”
钱大友愣住了。
他看着林晓,眼神复杂起来。
“那几起命案……”他压低声音,“兄弟,这案子,不简单。”
林晓心里一动:“钱哥知道什么?”
钱大友左右看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府里都在传,那案子,不是人的。”
林晓愣了:“什么意思?”
“闹鬼。”钱大友神秘兮兮地说,“死的三个人,都是半夜死的。有人看见过,他们死的地方,有鬼影出没。”
林晓皱起眉头:“鬼影?”
“对。”钱大友点头,“而且,最近后衙也不太平。有人听见哭声,半夜三更的,呜呜咽咽的,听着瘆人。”
林晓心里一动:“后衙?谁住后衙?”
“大人的家眷。”钱大友说,“大人的夫人和小姐,就住在后衙。最近几天,天天晚上有哭声,丫鬟们都吓坏了,好几个都辞工不了。”
林晓想了想:“大人没查吗?”
“查了,查不出来。”钱大友摇头,“请了道士来做法,没用。请了和尚来念经,也没用。现在后衙都没人敢住了,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
林晓沉默了。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从后厨出来,天已经黑了。
钱大友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就在后厨旁边的小院里。林大河早就等在那儿,看见林晓,赶紧迎上来。
“晓儿,没事吧?”
林晓摇摇头:“没事,跟厨子聊了聊。”
他把钱大友的话跟林大河说了一遍。
林大河听完,挠挠头:“闹鬼?真的假的?”
林晓笑了:“哥,你信鬼吗?”
林大河想了想:“不信。”
“我也不信。”林晓说,“所以那哭声,肯定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后衙的方向。
月光下,后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突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
呜呜咽咽的,像哭,又像唱。
林晓的汗毛竖了起来。
林大河也听见了,脸色发白:“晓儿,你听见了吗?”
林晓点点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方向,心跳加速。
那声音,是真的。
而且,就在后衙。
深夜里,那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晓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林大河凑过来,小声说:“晓儿,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晓想了想,摇摇头。
“今晚不去。”他说,“先睡,明天再说。”
林大河愣了:“那哭声……”
“哭就哭吧。”林晓打了个哈欠,“又不是哭咱们。”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那哭声,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不是害怕。
是好奇。
这声音,到底是谁?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如果是鬼,为什么只在后衙哭?
林晓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知道,明天,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