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拿着那张地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五十亩。
他在现代的时候,做梦都想有块地。哪怕五分地也好,种点菜,养只鸡,周末去浇浇水,想想都美。
现在好了,直接五十亩。
可这地,拿着烫手。
“晓儿?”老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谁来了?”
林晓回过神,把地契往袖子里一塞:“没谁,走错了的。”
他进屋的时候,老爹正坐在桌边抽旱烟,瞥了他一眼:“走错门的,能让你站半天?”
林晓知道瞒不过,只好把地契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
“赵家送的。”
老爹的烟杆停在半空:“赵家?那个赵家?”
“嗯。”
老爹沉默了半天,把烟杆放下,拿起那张地契,仔细看了看。
“五十亩……还是良田。”他抬起头,看着林晓,“他们什么意思?”
林晓苦笑:“您说呢?”
老爹的脸色沉下来。
他不是傻子。赵家这种人家,从来只有往外拿别人东西的份,什么时候往外送过东西?能让他们主动送地,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在堵林晓的嘴。
“你收了?”
“没说不收,也没说收。”林晓坐下来,“他就往我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老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案子,跟赵家有关系吗?”
林晓想了想,摇头:“不好说。但孙老七交代,马护院身上有块赵家的玉佩。”
老爹的眼神变了。
“玉佩?”
“嗯。人那天晚上,马护院身上带着的。”
老爹没说话,拿起烟杆,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在屋里弥漫,呛得人眼睛疼。
半晌,他开口了:“晓儿,这事儿,你别再掺和了。”
林晓点头:“我知道。”
“那地……”
“先放着。”林晓说,“不收白不收,收了也不代表什么。”
老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林晓去了趟镇上。
不是去找赵家,是去看看那五十亩地。
地契上写的位置在镇子东边,靠着一条小河,确实是好地。他去的时候,地里正有人在活——佃户,看见他来,赶紧跑过来打招呼。
“是林公子吧?小的姓张,是这块地的佃户,见过公子。”
林晓点点头,随口问了问收成、租子的事。
张佃户一一答了,末了,压低声音说:“公子,您可真是好福气。这块地,原本是赵三爷的,他输了官司,老爷就把地收了回来,转给了您。赵三爷气得在家砸了好几天东西呢。”
林晓一愣:“赵三爷的?”
“对啊。”张佃户笑得暧昧,“您这一手,可真是……嘿嘿。”
林晓没接话。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事。
赵家送地,送的是赵三爷的地。这是什么意思?
一是告诉他,赵三爷已经失势,你不用怕他了。
二是告诉他,赵家随时可以收回这块地,让你什么都没有。
三是告诉他,你收了我的地,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老狐狸。”林晓骂了一句。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挺爽的。
赵三爷打他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满嘴是泥。现在,赵三爷的地在他名下,赵三爷的人在家砸东西。
这才几天?
“知识变现……”林晓自言自语,“原来这年头,有本事真的可以横着走。”
不对。
不是有本事。
是有用的本事。
他那些农学知识,暂时还没用上。但破案的本事,已经给他换来了五十亩地。
那要是把农学知识也用上呢?
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忙得脚不沾地。
不是忙破案,是忙看地。
五十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一块块看过去,哪块适合种什么,哪块需要改良土壤,哪块可以引水灌溉,心里都有了数。
张佃户跟着他,一开始还陪着笑,后来眼神越来越怪。
“公子,您这……看得可真细。”
林晓随口说:“种地嘛,不细怎么行。”
张佃户欲言又止。
他心想:您一个坐地收租的东家,管这么细什么?
但他没说出口。
林晓也不解释。
看完了地,他又去镇上买了些东西——几本书,一些纸笔,还有一小包种子。
书是农书,纸笔是记账用的,种子是他特意挑的——几种市面上少见的蔬菜种子,他想试着种种看。
老爹看他忙进忙出,忍不住问:“你这是打算啥?”
林晓头也不抬:“种地。”
“种地?”老爹愣住,“你不是有五十亩地了吗?坐着收租就行,种什么地?”
林晓抬起头,认真地说:“爹,您知道那五十亩地,一年能收多少租子吗?”
老爹想了想:“良田的话,一亩一石左右,五十亩就是五十石。折成银子,二十多两吧。”
林晓点头:“二十多两。够咱们家吃穿用度,还能剩点。但您想过没有,如果我自己种,一年能收多少?”
老爹愣了:“你自己种?那得种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自己种。”林晓摇头,“是我教他们种。用新法子,产量能翻倍。”
老爹瞪大眼睛:“翻倍?你做梦呢?”
林晓笑了:“是不是做梦,种了才知道。”
老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些野菜团子,想起那些酒,想起破案的事。
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傍晚,林晓从地里回来,累得腰酸背痛。
他刚进门,王寡妇就冲进来,一脸神秘:“林晓!有人找你!”
林晓一愣:“谁?”
“那个胖老头!”王寡妇压低声音,“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姓苏的!”
林晓心里一动。
苏阁老?
他赶紧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进来。
果然是苏阁老。
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张笑脸,手里拎着一坛酒。
“小兄弟,别来无恙啊。”苏阁老笑眯眯的。
林晓赶紧行礼:“苏……苏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苏阁老摆摆手:“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欢迎欢迎。”林晓把他让进屋,“您快请坐。”
苏阁老坐下,把手里的酒坛往桌上一放:“带了好酒,来蹭顿饭。”
林晓看着那坛酒,有点懵。
他想起上次这老头走的时候,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现在又来了,还带着酒……
“老爷子,您这是……”
苏阁老笑了:“听说你最近挺风光啊。破了案子,得了地,连赵家都给你赔礼了。”
林晓心里一紧。
这老头,消息这么灵通?
“不敢不敢,就是运气好。”
“运气?”苏阁老哈哈大笑,“我活了六十年,还没见过靠运气破案的人。你那本事,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林晓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转移话题:“老爷子,您想吃什么?我去做。”
苏阁老眼睛一亮:“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晓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野菜、鸡蛋,还有一块腊肉。他想了想,决定做几个简单的小菜——腊肉炒蛋、清炒野菜、凉拌荠菜,再蒸几个野菜团子。
一边做,一边琢磨。
这老头今天来,到底想什么?
真是来蹭饭的?
还是……
他想起上次那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看厨子的眼神。
倒像是……看人的眼神。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苏阁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他眼睛亮了。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这味儿,绝了!”
林晓谦虚:“老爷子过奖了,就是家常菜。”
“家常菜能做出这味儿?”苏阁老又夹了一筷子,“你这手艺,比我家厨子强多了。”
他吃得高兴,一边吃一边喝酒,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林晓陪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吃到一半,苏阁老突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兄弟,我问你件事。”
林晓心里一紧:“您说。”
苏阁老看着他,缓缓开口:“那个案子,你是怎么破的?”
林晓愣了一下,谨慎地说:“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苏阁老笑了,“瞎琢磨能琢磨出现场有问题?能琢磨出炭灰堆?能琢磨出手印?”
林晓的心跳加速。
这老头,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阁老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哈哈大笑:“别紧张,我不是来问罪的。我就是好奇——你这些东西,从哪儿学的?”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梦里的白胡子老头教的。”
苏阁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着桌子,“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笑完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兄弟,我活了六十年,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聪明,但聪明过头;有些人老实,但老实过头。你不一样。”
林晓没说话。
苏阁老看着他,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
“你这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门清。看着不争,其实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有点本事,但不张扬。有点运气,但不张狂。”
他顿了顿,说:“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林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阁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他指了指那坛酒,“这酒,就当是见面礼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晓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寡妇凑过来,小声说:“这老头,什么来头?”
林晓没回答。
他看着那坛酒,又看着苏阁老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老头,到底想什么?
真的是来蹭饭的?
还是……来收人的?
院子里,那三只鸡还在咕咕叫。
但林晓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又宽了一点。
也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