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里正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他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之后,居然什么都没说。既没报官,也没来找林晓的麻烦,就那么悄没声息地养伤去了。
林晓听到这消息,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这人要么是真不知道谁打的,要么就是憋着大招。”他跟老爹说。
老爹抽着旱烟,点点头:“你小心点。”
林晓点头,但心里也清楚,小心也没用。这种暗处的对手,防不胜防。
唯一的好消息是,试验田的事没人再来捣乱了。林晓带着大哥,把沟渠挖好,把沤肥的坑挖好,又把种子泡上水,准备过几天就下种。
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直到那天傍晚,县太爷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一口箱子。
林晓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这是……”
县太爷摆摆手,让衙役把箱子放下,然后拉着林晓进屋。
一进屋,他就把门关上了。
林晓更紧张了:“大人,出什么事了?”
县太爷看着他,表情复杂。
“林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县太爷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递给他。
林晓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府城发来的公文,上面盖着知府的大印。内容他看不太懂,但有一句话看懂了——
“限期一月,务必破案,逾期严惩。”
“这是……”
“府城出大事了。”县太爷压低声音,“半个月前,府城接连死了三个人。一个是绸缎庄的老板,一个是当铺的掌柜,还有一个是知府衙门的师爷。都是被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林晓愣住了。
连环命案?
“凶手抓住了吗?”
“没有。”县太爷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知府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把府城所有的捕头都骂了个遍,一点用没有。”
林晓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这公文……”
县太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
“林晓,我把你供出去了。”
林晓愣住了。
“什么?”
“我跟知府大人说,我这儿有个能人,破过三年悬案。”县太爷苦笑,“大人一听,立刻让我把你送过去。”
林晓脑子嗡的一声。
送过去?去府城?
“大人,您怎么能……”
“我知道,我知道。”县太爷打断他,“这事是我不地道。但我也没办法,知府大人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而且,我不是白让你去的。我跟知府大人说了,你是我的幕僚,得给报酬。大人答应了——案子破了,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
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百两银子,够买两百亩地了。
但他没被钱冲昏头脑。
“大人,这案子,府城那么多捕头都破不了,我去了能有什么用?”
县太爷看着他:“你破那个货郎案子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用?结果呢?”
林晓语塞。
县太爷拍拍他的肩膀:“林晓,我相信你。你这人,有真本事。”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出发。”
林晓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县太爷走后,林晓把这事跟老爹说了。
老爹一听,当场炸了。
“什么?让你去府城破案?”
林晓点头。
“不行!”老爹拍着桌子,“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府城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你一个农家子,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爹,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老爹瞪着他,“县太爷把你供出去,那是拿你当枪使!案子破了,功劳是他的;案子破不了,责任是你的!这种买卖,傻子才!”
林晓没说话。
老爹继续说:“再说了,那是连环命案!凶手了三个人,能是善茬?你要是查到什么,他会不会对你动手?你一个没学过功夫的,能打得过谁?”
林晓听着老爹的咆哮,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知道老爹是为他好。
但他也知道,这次不去,可能真的会错过什么。
“爹,您先听我说几句。”
老爹喘着粗气,看着他。
林晓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第一,县太爷已经把推荐信送出去了,我不去,就是抗命。抗命的下场是什么?轻则罚款,重则入狱。”
老爹脸色变了变。
“第二,就算我不去,那凶手会放过我吗?”林晓说,“我在县里破了案,名声传出去了。凶手要是不想被人查出来,说不定会先来找我灭口。”
老爹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去府城,有一百两赏银。一百两,够买两百亩地,够咱们家从此翻身。”
他顿了顿,看着老爹的眼睛。
“爹,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您想想,咱们家穷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机会吗?”
老爹沉默了。
“现在机会来了。”林晓说,“虽然危险,但危险和机会是并存的。我去了,可能回不来;但我不去,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笑了笑:“您愿意让我一辈子就这样吗?”
老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他说,“自己拿主意吧。”
林晓点点头:“那我就去。”
老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活着回来。”
林晓心里一暖:“一定。”
第二天一早,林晓就出发了。
大哥林大河非要跟着,说“保护弟弟”。林晓劝了半天,没劝住,只好带着。
县太爷亲自送到城门口,拉着他的手,一脸惭愧。
“林晓,我对不住你。”
林晓摇头:“大人别这么说。您有您的难处,我明白。”
县太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他。
“这是我写的推荐信,到了府城,直接找知府大人就行。”
林晓接过信,揣进怀里。
县太爷又递过来一个小包袱:“这是五十两银子,算是盘缠和安家费。剩下的五十两,案子破了再给。”
林晓愣了一下:“大人,这银子是……”
“我自己的。”县太爷苦笑,“虽然是我把你供出去的,但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拿着吧。”
林晓看着那包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县太爷,虽然有点怂,但人其实不坏。
“谢谢大人。”
县太爷摆摆手:“行了,走吧。一路小心。”
林晓点点头,翻身上驴——是的,驴,家里买不起马,只能骑驴。
林大河也骑上一头驴,兄弟俩一前一后,往府城方向去了。
走了没多远,林晓突然勒住驴,回头看了一眼。
县城还矗在那里,城墙不高,城门不大,但那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哥,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林大河挠挠头:“为啥回不来?不就破个案子吗?”
林晓笑了笑,没解释。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
府城,在三十里外。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等着他,但他知道,这一去,不会太平。
但那又怎样?
穷了这么多年,也该赌一把了。
他一抖缰绳,驴子迈开步子,嗒嗒地往前走。
身后,县城越来越远。
前方,太阳正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