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回来,天已经黑了。
林晓推开院门,发现屋里灯火通明——平时这个点,老爹早就睡了,今天却亮着灯。
他走进去,愣住了。
娘坐在桌边,面前堆着一堆东西——衣服、鞋子、粮、水囊……正在一样一样地往包袱里塞。
老爹坐在旁边,抽着旱烟,不说话。
大哥林大河站在墙角,一脸兴奋,好像要去府城的是他。
“娘?您怎么……”林晓话没说完,就被娘一把拉住。
“来来来,试试这鞋。”娘不由分说,把一双新鞋往他脚上套,“我刚赶出来的,针脚有点粗,但结实。府城路远,你那双破鞋走不到就烂了。”
林晓低头一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娘,您什么时候做的?”
“这两天。”娘头也不抬,“知道你早晚要出门。”
林晓心里一暖。
娘是前些天才被老爹从亲戚家接回来的——说是当年为了躲仇家,把娘藏到了外地。林晓穿越后一直没见过她,直到前几天,老爹才把人接回来。
娘长得温温柔柔的,话不多,但手特别巧。这几天,林晓穿的衣裳、盖的被子,都是她新做的。
“鞋有点紧,穿穿就松了。”娘站起来,又去翻那些衣服,“这是换洗的,这是厚衣裳,府城冷,晚上记得穿上。这是粮,我烙的饼,能放好几天……”
林晓看着娘忙活,鼻子有点酸。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忙着生存、破案、应付各种人,很少有时间想家。
但现在,看着娘絮絮叨叨地往包袱里塞东西,他突然想起现代的父母。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发什么愣?”娘拍了他一下,“过来试试这件衣裳!”
林晓回过神,乖乖走过去。
娘把一件新做的棉袄披在他身上,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合适。就是料子差了点,等以后有钱了,给你做件绸的。”
林晓笑了:“娘,绸的不用,棉的就挺好。”
“那不行。”娘认真地说,“我儿子要出远门,不能穿得太寒酸。”
林晓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笑着点头。
老爹在旁边抽着旱烟,一直没说话。
但林晓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娘和自己身上转,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收拾完行装,已经快半夜了。
娘终于满意地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拍拍手:“行了,差不多了。”
林晓看着那两个包袱,哭笑不得:“娘,我就去府城,又不是去边疆,用得着带这么多吗?”
“你懂什么?”娘瞪他一眼,“出门在外,什么都得预备着。万一有个闪失,叫天天不应的,有备无患。”
林晓只好点头。
老爹终于开口了:“行了,让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娘点点头,把包袱收好,出去了。
林晓正要躺下,老爹突然叫住他。
“晓儿,跟我出来一下。”
林晓跟着老爹来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那三只鸡已经在窝里睡了,偶尔咕咕两声。
老爹站在院中央,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锭银子。
少说有十两。
林晓愣住了:“爹,这……”
“拿着。”老爹别过脸,“路上花。”
“爹,县太爷给了五十两,够了。”
“那是县太爷的。”老爹打断他,“这是我给的。不一样。”
林晓握着那锭银子,手有点抖。
他知道老爹攒点钱有多不容易。这些年,老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省吃俭用,才攒下那几两银子。前几天为了交罚款,已经拿出来五六两了。现在这十两,怕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爹,这钱我不能拿。”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爹瞪他一眼,“我又用不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老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这一辈子,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穷。现在你有出息了,我这个当爹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点钱。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少。”
林晓鼻子一酸。
他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老爹。
“爹,不少。一点都不少。”
老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大小伙子了,别整这些。”他挣开林晓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活着回来。”
林晓使劲点头:“嗯!”
老爹进屋了。
林晓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月光下,那扇门旧旧的,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
但这一刻,他觉得这扇门,比什么都好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晓就被叫醒了。
不是娘叫的,是大哥。
“晓儿!晓儿!快起来!”
林晓睁开眼,看见大哥站在床边,一脸兴奋,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袱。
“哥,你这是……”
“我跟你一起去!”林大河理直气壮。
林晓愣住了。
“什么?”
“我跟你去府城!”林大河重复一遍,“保护你!”
林晓哭笑不得:“哥,我是去破案,不是去打仗,用不着保护。”
“那不行。”林大河摇头,“府城那么远,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呢?万一那凶手找你麻烦呢?有我在,能挡一挡。”
林晓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无奈。
大哥这人,憨厚老实,力气大,但脑子不太灵光。从小到大,就知道活、吃饭、保护弟弟。现在弟弟要出远门,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跟着。
“哥,地里的活怎么办?”
“有张佃户呢。”林大河说,“我跟他交代过了,他帮咱们看着。”
林晓想了想,又劝:“哥,府城不比家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什么事……”
“所以才要跟着啊!”林大河打断他,“我就是怕你出事!”
林晓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娘在旁边笑着说:“让他去吧。兄弟俩有个照应。”
老爹也点点头:“大河跟着,我也放心点。”
林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有一条——到了府城,听我的。”
林大河使劲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林晓笑了。
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一家人都送到门口。娘拉着林晓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路上小心,多吃饭,别着凉,有事写信……
林晓一一应着。
老爹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心,也有骄傲。
林晓翻身上驴,正要走,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朝这边跑来。
是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林晓!有人让我送信!”
林晓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京城有人盯上你了。小心。——苏”
林晓的手抖了一下。
老爹凑过来:“怎么了?”
林晓把信递给他。
老爹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信收好,揣进怀里。
“没事。”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送信的孩子:“送信的人呢?”
“走了。”孩子说,“一个胖老头,让我赶紧送来。”
林晓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那孩子:“辛苦你了。”
孩子接过钱,一溜烟跑了。
林晓转过头,看着老爹和娘。
“爹,娘,我走了。”
娘的眼眶红了,但还是笑着说:“去吧,路上小心。”
老爹点点头:“活着回来。”
林晓使劲点头,一抖缰绳,驴子迈开步子。
林大河跟在后面,也骑着一头驴。
走了几步,林晓回头看了一眼。
老爹和娘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晓突然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温暖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有人在家等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