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的招供,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知府的脸铁青,手都在抖。
“来人!”他一拍桌子,“把张师爷给我带上来!”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林晓站在旁边,脑子飞速转动。
张师爷为什么要害小姐?他跟小姐有什么仇?还是说,他的目标本不是小姐,而是……
他看了一眼知府。
这个猜测,让他后背发凉。
一刻钟后,张师爷被带进来了。
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青衫,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一副“你们肯定搞错了”的表情。
“大人,您这是……”他看见跪在地上的春杏,笑容僵了一下,“春杏怎么了?”
知府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张师爷,你认识这罐蜂蜜吗?”
张师爷看了一眼那罐蜂蜜,脸色不变:“认识,这是我让春杏买的。”
“你让春杏买的?”知府眯起眼睛,“你让她买蜂蜜,给小姐下毒?”
张师爷愣住了,然后笑了。
“大人,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给小姐下毒?那蜂蜜是我让春杏买来自己吃的,谁知道她拿去给小姐吃了?”
春杏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让我每天加到小姐汤里的!”
张师爷看着她,眼神无辜:“春杏,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没有陷害你!是你……”
“够了!”知府一拍桌子,“张师爷,你说蜂蜜是你买来自己吃的,那你吃了吗?”
张师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吃了,我每天都吃。”
林晓笑了。
他上前一步,看着张师爷。
“张师爷,你说你每天都吃这蜂蜜?”
张师爷点头:“对。”
“那你现在吃一口给我们看看。”
张师爷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罐蜂蜜,喉结动了动,没动。
林晓追问:“怎么?不敢?”
张师爷强笑:“我……我刚吃过早饭,不饿。”
“不饿?”林晓笑了,“吃一口蜂蜜而已,跟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张师爷说不出话。
林晓转向知府:“大人,这蜂蜜里有毒,他不敢吃。”
张师爷急了:“你凭什么说有毒?”
“凭这个。”林晓拿起那罐蜂蜜,走到院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各位,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蜂蜜里的毒,是怎么让人‘中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他随身带的几样东西——一小块生姜、一小包碱面、一小瓶醋。
“这些东西,厨房里都有,不是什么稀罕物。”林晓说着,把生姜捣碎,挤出汁液,滴进一个小碗里。
然后他倒了一点蜂蜜进去。
蜂蜜和姜汁混合,没什么反应。
林晓又加了一点碱面。
奇迹发生了。
原本金黄色的蜂蜜,开始慢慢变绿,然后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晓没解释,又加了点醋。
紫色慢慢褪去,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碗蜂蜜,眼睛瞪得老大。
林晓站起来,拍拍手。
“这蜂蜜里有一种东西,叫‘乌头’。这东西有毒,吃了会让人口舌发麻、恶心呕吐、说胡话、昏迷,严重的还会死。”
他指着那碗变色的蜂蜜:“乌头遇碱变紫,遇酸还原。我刚才用姜汁和碱面,就是让它现形。”
知府愣住了:“你是说……”
“小姐不是中邪,是中毒。”林晓说,“下毒的人,就是想让你们以为是鬼神作祟,好掩盖真相。”
他看向张师爷。
张师爷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晓继续说:“张师爷,你选乌头,是因为它的症状像中邪。你选蜂蜜,是因为蜂蜜味甜,能盖住乌头的苦。你让春杏下毒,是因为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最容易下手。”
他顿了顿,问:“可你为什么要害小姐?她一个闺阁少女,碍着你什么了?”
张师爷张了张嘴,没说话。
知府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张义,你跟了我十几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张师爷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知府,眼里突然涌出泪来。
“大人……大人,我对不起你……”
知府的脸色铁青:“说!为什么!”
张师爷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是因为……是因为那几起命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师爷继续说:“那几个人,是我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林晓的脑子嗡的一声。
连环命案的凶手,是张师爷?
知府的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你……你说什么?”
张师爷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大人,我跟了您十几年,看着您一步步从县令做到知府。那些人……那些人想害您,我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知府愣住了:“害我?谁要害我?”
“绸缎庄的老板、当铺的掌柜、还有那个师爷。”张师爷说,“他们三个,是京城某位大人的人。那位大人想扳倒您,让他们搜集您的把柄。我发现了,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晓的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
张师爷那三个人,是为了保护知府。他给小姐下毒,是因为小姐无意中看见了他人的东西?
“小姐……小姐那天晚上去书房找我,看见了我藏的东西。”张师爷低着头,“我没办法,只能让她……让她病几天,等案子结了,再让她醒过来。”
知府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师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挥了挥手。
“押下去。”
张师爷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知府一眼,眼神里全是愧疚。
“大人……对不起……”
知府背对着他,没回头。
张师爷被押走之后,院子里陷入了沉默。
知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夫人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轻声说:“老爷……”
知府摇摇头,没说话。
林晓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知府转过身,看着林晓。
“林晓,谢谢你。”
林晓摇头:“大人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知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手……那个让蜂蜜变色的本事,从哪儿学的?”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梦里的白胡子老头教的。”
知府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你这小子……”
他拍拍林晓的肩膀,没再追问。
三天后,小姐醒了。
张师爷下的毒不重,加上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只是人瘦了一圈,需要慢慢调养。
那几起命案,也结了。张师爷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至于他说的“京城那位大人”,知府没有深究,林晓也没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案子破了,林晓该走了。
临走前,知府让人送来一份厚礼——一百两赏银,外加几匹绸缎、几包点心。
林晓看着那些东西,摇了摇头。
“大人,赏银我收下。其他的,就不用了。”
知府愣了愣:“怎么?嫌少?”
“不是。”林晓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林晓看着知府,认真地说:“我想借大人的藏书看看。尤其是农书。”
知府愣住了。
农书?
一个刚破了连环命案的人,不要金银绸缎,要农书?
他看着林晓,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好。”他点点头,“我那书房里的书,你随便挑。”
林晓跟着管家,来到知府的书房。
房子不大,但藏书不少。林晓一架子一架子的看过去,最后挑了几本——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王祯农书……都是这个时代的农学经典。
管家帮他把书抱出来,放进包袱里。
林晓正要走,突然发现书里夹着一个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字。
林晓心里一动,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京城有人盯上你了。小心。——苏”
林晓的手抖了一下。
这封信,跟离家前夜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府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地方,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