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早川正在一条无名的小河边坐着。
河水哗哗地流,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端着酒葫芦,慢慢喝着,看着河水发呆。
忽然,他手里的葫芦顿住了。
那种感觉——
很遥远,很微弱,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呼唤。
他闭上眼睛,神识散开,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层层界壁,一直延伸到那个他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
妖界。
那里,乱了。
血腥的气息,混乱的波动,无数妖族的哀嚎和怒吼,混成一片,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见”了——
妖界的王城,火光冲天。
无数身影在厮,在奔逃,在倒下。
有人在喊:“抓住她!抓住族长之女!”
有人在喊:“绵意大人快走!”
有人在喊:“叛徒!你们都是叛徒!”
早川的眼睛睁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东西。
不是愤怒。
是冷。
很深很深的冷。
他站起来,收起酒葫芦,握紧竹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深。”
两个字,轻轻出口。
远在云清宗后山的周云深,忽然浑身一震。
他听见了。
那是师兄的声音,穿越了无尽距离,直接传入他心底。
“师兄?”
“我要去妖界。”那个声音说,“帮我开一道门。”
周云深愣住了。
妖界?师兄要去妖界?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意念传来——急切,却不慌乱;冰冷,却藏着极深处的一丝……担忧。
周云深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剑。
剑身雪亮,映着星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剑斩出。
那一剑,斩向虚空。
剑光划过,夜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里,透出幽幽的绿光——那是妖界的气息。
“师兄,门开了。”
远处,早川看着面前那道裂口。
他握紧竹杖,迈步走了进去。
裂口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月光静静地照着,河水哗哗地流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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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
早川踏出裂口的那一刻,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浓烈。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过。远处火光冲天,喊声震耳欲聋。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妖的,也有……人的?不对,都是妖。
他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神识散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妖界。
他“看见”了王城的厮,看见了两派妖众的混战,看见了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倒下。
然后,他找到了。
那个气息。
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在青峰村的山坡上,他第一次遇见的气息。
绵意。
她在王城深处,被重重包围。
她身上有伤,气息微弱,可还在坚持。她身边围着几个老妖,都是族中长老,拼死护着她。可包围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不完。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绵意大人,快走!我们挡住!”
另一个声音在喊:“走不掉了!跟他们拼了!”
绵意的声音传来,沙哑却坚定:“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的族人!要死一起死!”
早川听着那个声音,眼睛里那层冷意,更深了。
他握紧竹杖,一步迈出。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王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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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临)
王城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白袍,一竹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底下厮的人,忽然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认识他。
是因为那股气息。
那股从那个人身上散出来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所有妖的妖力都开始颤抖,强到让那些正在厮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刀。
“那……那是谁?”
“人类?”
“人类怎么会在妖界?”
“他……他的气息……”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一个老妖,曾经跟着绵意去过人间,远远地见过他一面。
“是他……”老妖的声音在颤抖,“是那个人……那个让天道让步的人……”
消息很快传开。
所有妖都愣住了。
让天道让步的人?
那是什么存在?
包围圈中,绵意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浑身是血,脸上身上都是伤,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当她看见那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更亮了。
可也红了。
“早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早川低下头,看着她。
隔着重重包围,隔着满地的尸骸,隔着十几年的岁月,他看着她。
那张脸上,依旧平静。
可绵意看见了。
看见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来了。”她说。
早川点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可绵意听了,眼泪忽然流下来。
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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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圈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魔——不对,是妖,但身上有魔的气息。他浑身漆黑,眼睛血红,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
他看着天空中的早川,冷笑一声。
“人类?来妖界找死?”
早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妖继续冷笑:“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这里的事,你管不了。这丫头是我们妖界的叛徒,必须死。识相的,滚远点。”
早川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里的竹杖,轻轻一挥。
那妖忽然飞了出去。
不是他自己飞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飞的。
他砸进远处的废墟里,半天爬不起来。
所有妖都愣住了。
那可是叛军的首领,妖界数得上号的强者。
就这么……被一挥竹杖,打飞了?
早川从天空中缓缓落下,落在绵意面前。
他看着她。
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可她还站着,站得直直的。
“伤得重吗?”他问。
绵意摇摇头。
“不重。”
早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一股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涌入她体内。那光芒所到之处,伤口开始愈合,气息开始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绵意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你怎么来了?”
早川看着她。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有危险。”
绵意愣住了。
就这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里,有太多太多东西。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你一直看着我?”
早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些包围的妖。
那些妖被他的目光一扫,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上前。
那个被打飞的叛军首领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却还在怒吼:“!给我了他!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了他!”
叛军们互相看看,又看看那个站在那里的白袍人,没有人敢动。
首领气得发疯,自己提着刀冲了上来。
早川看着他冲过来,神情不变。
然后他抬起竹杖,又是一挥。
这一次,那首领没有再飞出去。
他停在了半空。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他悬浮在那里,四肢张开,动弹不得,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恐惧。
早川看着他。
“你是谁的人?”他问。
首领咬着牙,不说话。
早川也不急。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竹杖。
首领忽然惨叫起来。
那惨叫声凄厉无比,听得所有妖都头皮发麻。
“我说!我说!”首领大喊,“是……是魔界!是魔界的人让我们的!”
早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魔界?
“魔界谁?”
“是……是……”首领犹豫了一下。
早川又动了动竹杖。
首领惨叫一声,连忙大喊:“是魔主的弟弟!他想夺权,想拉拢妖界,绵意大人不同意,他就让我们了她!”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竹杖。
首领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早川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绵意。
“跟我走。”
绵意愣住了。
“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
绵意看了看周围的族人,那些浑身是伤、还在流血的老弱。
“他们……”
“一起带走。”早川说。
绵意愣住了。
一起带走?
这么多妖,怎么带走?
早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竹杖,对着天空,轻轻一挥。
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后面,透出明亮的光——那是人间的气息。
所有妖都惊呆了。
“这……这是……”
“人间?”
“他……他打开了通往人间的通道?”
早川看着绵意。
“走。”
绵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她笑了。
“好。”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族人喊:“跟我走!去人间!”
那些妖愣了一愣,然后纷纷往裂口跑去。
叛军们想拦,却被早川的目光一扫,又退了回去。
一个接一个的妖,消失在裂口里。
最后,只剩下绵意和几个老妖。
绵意看着早川。
“你呢?”
早川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魔界的追兵。
“我随后就来。”他说。
绵意皱起眉。
“可是……”
“走。”早川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你走了,我才能走。”
绵意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裂口。
裂口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王城上空,只剩下早川一个人。
远处,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他握紧竹杖,看着那个方向。
神情平静,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魔主的弟弟?”他轻声说,“那正好。”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些追兵到来。
等着给他们一点教训。
风从废墟间吹过,吹动他的白袍。
远处,火光还在燃烧。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