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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清晨八点半,我伫立在陆氏集团大楼的门前。

这地方,往昔我曾无数次涉足,然而今,却觉一切都如此陌生。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楼顶那“陆氏集团”四个大字,依旧气势恢宏,可此刻映入我眼帘,却只觉格外刺眼。

门口进进出出的皆是身着笔挺西装、打着领带的职场人士,他们步伐匆匆,手中不是紧握着公文包,就是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我在门口稍作停留,大约一分钟光景,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旋转门。

大堂的挑高至少有十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宛如镜面,能清晰映照出人的身影。正中央悬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即便在白里,也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前台站着三位年轻的姑娘,清一色的制服,妆容精致且统一。见我步入,其中一位脸上即刻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轻声问道:“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赵董。”我回应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我姓沈。”

那姑娘在电脑上快速查询了一番,脸色瞬间微变。她抬起头,重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沈……沈女士,赵董在二十八楼会议室恭候您。这边请。”

说罢,她亲自引领我朝电梯间走去。等待电梯的间隙,我分明能感觉到,周围一道道目光悄然落在我身上——那些来去匆匆的员工,有的佯装不经意地偷偷瞥我一眼,而后赶忙移开视线;有的则索性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那就是陆总的前妻?”

“听说今儿个的董事会,就是因她而起……”

“她手里真攥着那么多股份?”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电梯门缓缓开启,我迈步而入。那姑娘帮我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退出电梯时,还冲我微微躬身行礼。电梯门徐徐合上,镜面墙壁上映出我的面容——面色略显苍白,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我昨夜的无眠,然而眼神却格外平静。

不多时,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走廊上已有一人等候。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着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精明。见我出来,他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

“沈小姐,我是赵董的助理,姓周。赵董他们已在会议室等候,请随我来。”

会议室位于走廊的尽头,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周助理抬手轻敲几下,里头传来一声脆的“进来”。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颇为宽敞的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位男士,皆年逾四十。听到声响,众人纷纷转过头,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有些诡异。

旋即,坐在主位旁的赵董站起身来,脸上堆满笑意,热情招呼道:“沈小姐来了,快请入座。”

我举步向前,在赵董所指的空位上落座——位置恰好在长桌的正中央,左右两侧皆有人。我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犹如尖锐的针芒,直直地刺在我身上,其中有审视,有好奇,更夹杂着……丝丝敌意。

“各位,”赵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便是沈清辞小姐,如今持有陆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是咱们陆氏当之无愧的大股东。”

然而,无人应声。有人端起茶杯,轻抿茶水;有人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还有人脆盯着桌面,目光刻意避开我。

“今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董事会,”赵董继续说道,“主要是商讨陆沉舟先生当下的状况,以及咱们公司未来的走向。沈小姐作为大股东,她的见解至关重要。”

依旧是一片沉默。

我缓缓环顾四周。在座的诸位,我皆有印象——确切地说,我认得他们的模样。往昔陆沉舟在家中召开视频会议时,我偶尔经过书房,曾在屏幕上见过他们。那时,他们皆恭敬地称呼我为“陆太太”,言语间满是客气。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唤我“陆太太”了。

“既然诸位都不愿先开口,”我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那便由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众人纷纷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我。

“陆沉舟此刻正在医院,情况不容乐观。即便他能够苏醒,短期内也绝无可能主持公司事务。”我神色凝重地说道,“但陆氏不能因此而陷入停滞。这么多的,这么多的员工,绝不能因为一人而全盘皆乱。”

坐在我对面的秃顶男子开口了,他是负责财务的刘董:“沈小姐所言极是。但关键在于,谁来接手这烂摊子?陆总在位时,公司上下事务皆由他一手把控。如今骤然换人,谈何容易。”

“再困难也必须做出改变。”我语气坚定,“陆氏并非陆沉舟一人的陆氏,而是在座各位共同拼搏奋斗的成果。总不能因他一人,便让大家辛苦打拼的基业毁于一旦。”

赵董点头表示赞同:“沈小姐这话在理。咱们今开会,正是要推举出一位临时董事长,主持大局,待陆总病情稳定后再做定夺。”

“临时董事长?”坐在我左手边的胖子挑了挑眉,他是负责人事的王董,“选谁?在座的诸位,谁又有这般能耐,接下陆总的重担?”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沉默。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一口。水是温热的,可咽下时却仍觉丝丝凉意。

“我有个提议,”赵董打破僵局,“既然沈小姐如今是最大股东,且对公司的情况也较为熟悉——毕竟以往也参与过不少。不妨就让沈小姐暂代董事长一职,待陆总苏醒后再进行交接。”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让一个女人来掌管陆氏?”

“赵董,您这不是开玩笑吧?她懂什么企业经营?”

“就是,陆总在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家庭主妇,如今竟妄想当董事长?”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质疑、反对,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冷笑。我静静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待众人的声音稍小了些,我轻轻放下水杯。

“诸位说完了?”我目光扫视众人,问道。

无人应答。

“首先,我不是你们口中的‘一个女人’,我是沈清辞,是陆氏现今最大的股东。”我直视着那位声称“女人不懂经营”的李董,他负责市场业务,“其次,我在家相夫教子的那三年,陆氏至少有五个重大的可行性报告皆出自我手。李董,您负责的西郊科技园二期扩建,最初的分析报告,详细论证了在市场定位、成本控制及预期收益等多方面的可行性,最终凭借该方案成功吸引到关键,推动顺利进行。而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还有我的签名。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大家仔细瞧瞧?”

李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王董,”我将目光转向那个胖子,“去年公司进行裁员重组,裁掉的那批人中,有三位是跟随陆沉舟一同创业的元老。当时您对此事极力反对,最终是陆沉舟拍板决定。但您或许不知,那份裁员名单,最初是我依据对各部门员工工作表现、业务能力及团队协作等多方面的深入了解,协助他筛选出来的——因为我清楚哪些人是真正为公司尽心尽力,哪些人只是浑水摸鱼、混子。”

王董嘴巴微张,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至于说我懂不懂企业经营,”我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众人,“在座的各位,三年前陆氏濒临破产之际,是谁陪伴着陆沉舟三天三夜未曾合眼,重新制定融资方案?是谁一家一家拜访老客户,凭借真诚与努力,将订单一一保住?”

我微微一顿,声音陡然转冷:“那时,你们又在何处?忙着抛售手中的股份,忙着另寻下家,忙着撤资逃离。如今陆氏发展壮大了,你们坐在这里瓜分利益,倒有脸指责我不懂经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异常响亮。手心里早已满是汗水,但我面上依旧神色如常。

赵董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既有惊讶,亦有赞赏。他清了清嗓子:“沈小姐所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当年我也亲身经历,可以为她作证。”

“即便如此,”李董仍不甘心,“让她一个外人来掌管陆氏,传扬出去,成何体统?同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李董,”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此刻手中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若我没记错,您手中仅有百分之八。按照公司章程,持股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您觉得,我现在有没有必要行使这个权利?”

李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贸然出声。

“这样吧,”赵董适时出面打圆场,“咱们举手表决。同意沈小姐暂代董事长一职的,请举手。”

言罢,他率先举起了手。

数秒过后,王董也缓缓举起了手。

紧接着,第三位、第四位……

最终,除了李董,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李董坐在那儿,脸色铁青,却终究没再敢吭声。

“好,”赵董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从今起,沈清辞小姐暂代陆氏集团董事长一职,全面主持公司工作。待陆总情况稳定后,再做后续调整。”

说罢,他转头看向我:“沈董,您说两句?”

我缓缓站起身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中,有不甘、有观望、有算计,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各位,”我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今坐在这里,并非为了抢夺谁的位置,更不是来报一己私仇。陆氏凝聚着大家的心血,绝不能就此倒下。我定会竭尽全力,确保公司正常运转。”

我微微停顿,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从今起,陆氏的规矩必须更改。该遵循的流程绝不能少,该签署的文件绝不能马虎,该承担的责任绝不能推诿。以往那些敷衍塞责、混子的行径,在我这儿统统行不通。”

无人应答。

“散会。”我说道。

我率先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唯有我高跟鞋踏在地毯上发出的闷闷声响。周助理赶忙追了上来:“沈董,您的办公室在三十楼,是陆沉舟先生……哦,陆总原来的那间。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我说道,“我知道在哪儿。”

我步入电梯,按下三十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中,我瞧见自己的面容——依旧是那张脸,可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真的好累,身心俱疲。

但这一步,我终究还是迈出去了。

电梯门开启,三十楼的走廊愈发安静。陆沉舟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门半掩着。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十分宽敞,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有些已然落了薄薄一层灰。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乃是陆沉舟的亲笔——“天道酬勤”。字迹龙飞凤舞,笔力苍劲。

我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缓缓坐下。椅子柔软舒适,皮质上乘,人一坐上去,便仿佛能陷进去。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陆沉舟多年前拍摄的合影,那时的我们还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笑容灿烂而纯粹。

我轻轻拿起相框,凝视片刻,而后拉开抽屉,将相框面朝下放置其中。

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脑,按下几个按键。

“周助理,”我说,“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我要听取汇报,自上个月起,所有的进展情况、财务数据、人员变动——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好的,沈董。”

挂断电话,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江面上,一艘小船缓缓行驶着,在广阔的江面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坚定地朝着前方移动。天空湛蓝如宝石,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今,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我掏出一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陆沉舟先生已转入ICU病房,生命体征平稳,但仍未恢复意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而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落下。

该走的路,哪怕布满荆棘,也得坚定地走下去。

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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