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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沈清辞从咖啡馆出来后,并未急着回家。

雪依旧在下,虽不算大,可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仍隐隐作痛。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沿着街道缓缓前行。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向着灰暗的天空伸展,恰似一幅意境深远的写意水墨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一震。她掏出一看,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王振国名下有三家公司,均与陆氏存在业务往来。其中,‘振远运输’最为可疑,账面上看似毫无破绽,但我找了位资深老会计仔细查看,发现至少有五百万的账目对不上。另外,你让我查的那笔境外,确实有猫腻——资金是从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转出的,经过层层嵌套,最终受益人直指王振国。”

沈清辞停下脚步,在一棵老梧桐树下驻足,开始打字回复:“证据充足吗?”

赵明远回复得迅速:“足够用了。转账记录、邮件往来,还有两名中间人的证词录音。你是现在就要,还是我继续深入挖掘?”

沈清辞思索片刻,回复道:“先把已有的发给我。继续留意,有任何动静随时联系。”

“明白。对了——”赵明远又发来一条,“王振国这两天一直在找陆沉舟,听说电话打了好些个,陆沉舟都没接。那老家伙着急上火了。”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着急好。

狗急了才会跳墙,人急了才容易露出马脚。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向前走。路过一家花店时,她轻轻推门而入。店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卉交织的芬芳,混合着泥土清新湿润的气息,让人顿感温馨。老板娘正在整理刚到的玫瑰,抬头瞧见她,笑着招呼道:“这不是沈老师家闺女嘛?来买花呀?”

“嗯。”沈清辞点头应道,“有百合吗?”

“有有有,今天刚到的货,可新鲜啦。”老板娘热情地领着她来到里间,只见水桶里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洁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开得正艳,宛如一群优雅的仙子。

沈清辞精心挑选了三枝百合,又搭配了一把满天星。老板娘一边熟练地包装,一边闲聊:“给你妈妈买的吧?她可喜欢百合了,每次来都点名要这个。”

“是呀。”沈清辞接过包好的花,付了钱,微笑着说道,“谢谢。”

抱着花走出花店,雪下得愈发紧密了。她将花小心护在大衣里,加快脚步往家赶。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仿佛在雪地上书写着她的归程。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地准备午饭。抽油烟机轰轰作响,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葱姜爆锅的浓郁香味。

“妈,我回来啦。”沈清辞把花放在玄关处,轻轻换了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眼中满是笑意:“哟,买花啦?真漂亮。快起来,你爸看见了肯定欢喜。”

沈清辞找出那个精致的青瓷花瓶,灌好水,将百合一枝枝细心地进去。洁白的花瓣在深色花瓶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清雅脱俗。她又摆弄了一会儿,让花枝舒展得更加自然,随后将花瓶放置在客厅的茶几上。

父亲从书房走了出来,一眼瞧见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百合啊,真好,这香味儿沁人心脾。”

“您喜欢就好。”沈清辞说道。

父亲走到花前,微微弯腰,轻轻嗅了嗅,然后直起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上午出门了呀?”

“嗯,去见了个人。”

“是陆沉舟吗?”

沈清辞没有回应。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茶几上的百合散发着淡雅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悠悠流转。

“谈得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他答应了。”沈清辞在父亲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地说道,“三个月内,会把我要求的东西都转到我名下。”

父亲凝视着她,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沈清辞语气坚定,“我手里握着他不想被人知晓的把柄。”

父亲陷入了沉默。他看着女儿,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陌生感。这个从小被他们呵护备至的姑娘,何时学会了这些手段?何时变得如此……锋芒毕露?

“清辞,”他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爸不是责怪你。陆沉舟对不起你,你让他付出代价,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担忧,“爸就怕,你走这条路,会太过辛苦。”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掌心那几道浅浅的纹路,仿佛记录着这些年的经历。

“爸,”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这三年来,我已经吃了太多苦。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父亲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但传递出的温暖却让沈清辞倍感安心。

“不管怎样,”他轻声说道,“爸都在你身边。”

沈清辞鼻子一酸,赶忙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嗯。”

午饭十分丰盛。母亲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色泽诱人,清炒时蔬鲜嫩爽口,番茄炒蛋香气扑鼻,凉拌黄瓜清脆解腻,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肴,却让沈清辞吃得格外香甜。她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将碗里的米粒扒得净净。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母亲笑着说道,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妈做的饭就是好吃。”沈清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道。

父亲也笑了:“你妈今天特意早起去买的排骨,就盼着你回来吃呢。”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父母。他们的鬓角已染上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皱纹,但望向她的眼神,却依旧如小时候那般,饱含着无尽的爱意。

她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赶忙低下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沈清辞抢着去洗碗。母亲心疼她,说她手嫩,别碰洗洁精。她却坚持:“我都二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母亲拗不过她,只好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碗边要多冲几遍,洗洁精残留对身体不好。”

洗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沈清辞擦手,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陈律师。

“沈小姐,陆沉舟那边刚刚正式回复了。”陈律师的声音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他同意了您提出的所有条件,包括陆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科技园产权折现,以及流动资产的三分之一。协议我已经起草好了,明天就可以签署。”

沈清辞握着手机,伫立在厨房里。窗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他这么痛快?”她微微皱眉,问道。

“不痛快不行啊。”陈律师说道,“今天上午我以您的名义去见了王振国,把赵明远查到的部分东西给他看了。那老家伙当时脸就白了,下午就去找了陆沉舟。”

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他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现在有个问题,”陈律师压低声音,“陆沉舟要求签署保密协议。离婚的事,三个月内不能对外公开。他声称这是为了公司稳定,但我总觉得……他另有打算。”

沈清辞走到窗前,用手指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清晰而真实。

“答应他。”她果断说道,“三个月就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正好可以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接收陆氏股份的准备。”沈清辞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眼神坚定,“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帮我打理。”

陈律师沉默了片刻:“您已经有人选了?”

“有几个候选人,还需要再接触接触。”沈清辞顿了顿,又叮嘱道,“对了,王振国那边,继续密切关注。这人不会轻易认输的。”

“明白。”

挂断电话后,沈清辞继续洗碗。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碟,泡沫在灯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她洗得格外仔细,每一个碗都擦拭得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摞起来。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突然说道:“清辞,要是觉得累了,就回家住。家里永远都有你的房间。”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妈,”她没有回头,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不累。”

“真的不累?”

“真的不累。”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沈清辞继续洗碗,直到最后一个盘子也洗好、擦,放进碗柜。她擦双手,走出厨房,看到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则在一旁织毛衣,电视里播放着午间新闻。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

然而,她心里那块空落了许久的地方,却在这一刻,突然被填满了。

“爸,妈,”她说,“我下午得出去一趟。”

父亲抬起头:“去哪儿呀?”

“去见个人。”沈清辞穿上大衣,“可能晚饭前回来,也可能晚点。你们别等我吃饭了。”

“路上小心啊。”母亲叮嘱道,“雪天路滑。”

“知道啦。”

沈清辞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沿着楼梯下楼,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得很低。

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终于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喂?”

“宋师兄,”沈清辞说道,“我是沈清辞。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那声音明显清醒了许多:“沈清辞?真的是你啊。行啊,在哪儿见?”

沈清辞报了一个地址。

“哟,那地方可不便宜。”宋师兄笑了,“看来这些年你混得不错呀。”

“还行吧。”沈清辞说道,“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她抬头望向天空。

雪虽然停了,但天色愈发暗沉,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更为磅礴的大雪。

但她并不畏惧。

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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