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打来电话时，沈清辞正在超市精心挑选苹果。
包里的手机持续震动不停，她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直觉敏锐地告诉她来电者何人。她没有接听，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继续专注于挑选苹果。红通通的富士、黄澄澄的嘎啦、青幽幽的蛇果，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颗颗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争着向她展示自己的美味。
思索片刻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富士，这种苹果口感脆爽、甜度适宜且水分充足，父亲向来爱吃。
刚把选好的苹果装入塑料袋，那个号码再度执着地打了过来。这一回，她接通了电话。
“喂？”
“姐姐……”苏晚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车流声，“我能不能见见你呀？就一小会儿……”
沈清辞拎着苹果，不紧不慢地朝着收银台走去：“什么事？”
“我……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苏晚晚吸了吸鼻子，努力压抑着哭声，“那天在你家里，我实在不该……不该做出那样的事。我真心知道错了，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呀？”
沈清辞将苹果轻轻放在收银台上，伸手掏出钱包：“是陆沉舟让你来的？”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不是……是我自己特别想来的。”苏晚晚的声音愈发微弱，透着小心翼翼，“沉舟哥并不知情。姐姐，求求你了，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也可以……”
沈清辞付完钱，拎起袋子朝超市外走去。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凛冽的冷风呼呼灌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在哪儿？”她问道。
“我……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苏晚晚的声音微微颤抖，“保安大叔不让我进去。姐姐，外面好冷呀……”
沈清辞抬眼瞥了下手表，此刻是下午三点半。
“等着。”言毕，她挂断电话。
她并未急于回家，而是先拐进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感冒药。结账时，收银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姑娘常来给父母买药，收银员对她已有印象。
“沈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吧？”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关切地询问。
“挺好的。”沈清辞微微一笑，“天冷了，提前预防着点。”
“是啊，今年冬天格外冷。”收银员将药装入袋子，递给她，“你们一家人都得注意身体啊。”
“谢谢。”
沈清辞拎着苹果和药，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老旧小区里绿化本就不多，此刻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无助地摇晃，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她每走一步，落叶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季节的萧索。
远远地，她便瞧见苏晚晚孤零零地站在小区门口。
苏晚晚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度恰好到小腿，脖子上系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柔顺的头发披散着，在风中肆意飘动。她既没打伞，也没戴帽子，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亦是红扑扑的，眼睛肿得厉害，显然是经过一番痛哭流涕。
保安室的大爷正透过窗户，警惕地打量着她。
沈清辞走上前去，苏晚晚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又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姐姐……”
“进来吧。”沈清辞掏出门禁卡刷开了门。
苏晚晚赶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紧紧跟在她身后。
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显得有些昏暗。沈清辞摸索着掏出钥匙开门，苏晚晚则站在她身后，不安地左顾右盼。老旧楼道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扶手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尽显岁月的沧桑。
“家里有点乱。”沈清辞推开家门，说道，“随便坐。”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局促地站在玄关处，不敢轻易挪动脚步。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家——面积不大，约莫七八十平的样子，客厅里摆放着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杂乱地堆着报纸和遥控器，那台电视机还是厚厚的显像管样式，墙上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沈清辞笑容灿烂，洋溢着幸福。
这与她想象中陆太太该居住的奢华府邸，简直天差地别。
“换鞋。”沈清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客人用拖鞋，轻轻扔在地上，“新的。”
“谢谢姐姐。”苏晚晚连忙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拖鞋稍大了些，她穿着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沈清辞将苹果和药放在厨房，洗净双手后走了出来，只见苏晚晚依旧站在客厅中央，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坐啊。”她说道。
苏晚晚这才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宛如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沈清辞在她对面落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说吧，到底什么事。”
苏晚晚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紧咬嘴唇，眼眶再度泛红。
“姐姐，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我不该……不该介入你和沉舟哥的感情。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沉舟哥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本无法拒绝。我心里清楚这样做不对，可我……”
“你爱他？”沈清辞打断了她。
苏晚晚愣了一下，旋即用力点头：“爱！姐姐，我是真的爱他！我对他的感情，跟他的钱、他的地位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单纯地爱他这个人……”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晚晚被她看得心慌意乱，眼泪愈发汹涌地流淌：“姐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明白自己不该……可感情这种事情，真的不受控制啊。你要是想骂我、打我，我都毫无怨言。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别跟沉舟哥离婚呀？”
沈清辞微微挑起眉毛。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苏晚晚哭得肩膀不停颤抖，“可沉舟哥最近……他最近状态糟糕透顶。公司的麻烦事，再加上离婚这件事，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看着他那样，心里难受极了……”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缓缓推到沈清辞面前。
“姐姐，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五十万。”她哭着说道，“我知道这点钱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但这真的是我的全部了。你收下吧，就当是我……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求你了，别跟沉舟哥离婚，好不好？”
沈清辞看着那张银行卡，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晚晚。”她轻声说道，“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才要离婚？”
苏晚晚顿时愣住了。
“五十万。”沈清辞拿起那张卡，在手中轻轻转动，“你知道陆沉舟给苏晚晚买一条手链花了多少钱吗？三百万。你知道他送给苏晚晚那套公寓价值多少吗？一千两百万。你又可知道，他为了哄苏晚晚开心，在科技园给她亲戚开的公司减免了多少租金？一年至少五百万。”
她将卡随手扔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晚，你拿着五十万，就想让我不离婚？”沈清辞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如同深邃的湖水，“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苏晚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哆嗦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爱他？”沈清辞继续说道，“爱到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尊严，不顾脸面，只求能留在他身边？那如果我说，我不离婚，但也不会离开他，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继续过下去，你愿意吗？”
苏晚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
“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