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时熠和顾晏清便踏着晨露再次下了地,向着最后两亩金黄的麦田发起最后的攻坚。
头升高时,赵氏带着石头和宋时桉来了。石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娘亲身后,宋时桉则熟练地拿起麻绳来捆麦。
宋时熠和顾晏清在前头利落地收割,赵氏和宋时桉就跟在后头,将散落的麦子归拢、捆扎成结实的麦束。
有了专人捆麦,前面的收割速度明显更快了,金色的麦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累了,大家便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喝口水,喘口气;歇够了,不用人多说,又各自拿起工具回到田里,继续弯腰挥镰。
头升到正空,宋家几人和顾晏清在树荫下吃着午饭。宋时熠在这时嘱咐道:“桉哥儿,今天应该可以把麦子收完,你等下把晒谷场打扫净、收拾出来。”
晒谷场是村里所有的晾晒和打谷工序,都将在那片宽阔的场地上完成。
宋时桉乖巧应下,“知道了,哥。”便牵着石头的手,提着放碗筷的食筐往家里走去了。
午睡过后,宋时桉带着石头来到晒谷场,晒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好几家的婶子媳妇儿都来了,正忙着清扫各自占好的区域,说笑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收获季节特有的忙碌与喜悦。
宋时桉让石头乖乖待在这里,便不再耽搁,赶紧找到一片靠近边缘的空地,手脚麻利地挥动扫帚,将地上的碎石、草屑清理净,平整出一块宽敞整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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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田边几人还在忙绿,直到头渐渐偏西。宋时熠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放眼望去,原本连绵的麦浪只剩下小小一片。他抹了把汗,对不远处的顾晏清喊道:“晏清,差不多了,你去把板车推过来吧。”
“好。”顾晏清应声放下镰刀,大步流星地往家走。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院,将那辆板车推了出来。
以往宋家收麦,全靠一家人用肩膀一捆捆往晒谷场背,一人来回得跑好几趟,费时又费力。如今有了这板车,确实方便太多了。
顾晏清推着空板车回到田边时,赵氏已经将许多麦捆归拢到了一处。两人合力将沉甸甸的麦捆一一搬上车。
而田里,宋时熠仍在进行最后的收尾,挥舞的镰刀划过,最后几拢麦子也应声倒下,他打算把这最后一点割完,再一起去帮忙装车。
金色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板车被装得满满当当,像一座移动的小小山丘。顾晏清握紧车把,调整好方向,便将这一车的收获推到村里的公共晒谷场去。
而晒谷场里,宋时桉已经打扫好了,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像其他婶子一样,守在了自己打扫好的位置旁边——这是在“占位置”呢。晒谷场是公用的,先到先得。
他一边看着石头在不远处自己玩着,一边不时抬眼向通往田埂的那条小路张望,心里估算着时间,等待着顾晏清推着那沉甸甸的板车出现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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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把宋时桉的影子拉得老长,目光一次次投向村口那条土路,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顾晏清拉着板车缓缓而来的身影。
车轮吱呀,顾晏清额上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车停稳时,他喘着气问:“放哪里?”
宋时桉指向那片早已收拾妥当的场地,“那里。”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将车上一捆捆金黄的麦捆卸下,整齐铺开。麦穗还带着田野的温度,在掌心留下微痒的触感。
顾晏清没多歇,推着空车又往回走,田埂边还有最后一车,宋时熠夫妇正守在那里。
待所有麦捆都装上车,顾晏清和宋时熠一推一拉,将沉甸甸的收获运回晒谷场。赵氏已先回家张罗晚饭,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混着稻香,织成暮色里最温暖的风景。
三人合力卸完最后一车麦捆,将这片金黄在晒谷场上铺展成巨大的画卷。宋时熠拍了拍身上的麦秸,招呼着:“走吧,吃饭去。”石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小手牵住了宋时熠的衣角。
夕阳西下,四个身影沿着田埂往家走,身后是铺满一地的丰收,前方是等候他们的灯火与饭香。这一的劳作,终于在这静谧的黄昏里,落下了圆满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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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踏着暮色回到小院时,赵氏早已备好了温水。木盆里清亮亮的水,映着最后一抹天光。
“快洗洗,一身灰。”她朝丈夫、宋时桉和顾晏清笑了笑,转身又钻进灶屋。炊烟正从烟囱里袅袅地飘出来,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宋时桉仔细擦净手脸,也跟着进了灶屋。里头蒸汽氤氲,他嫂子正在锅前翻炒,他便蹲到灶前,默默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暖融融的。
不多时,晚饭便摆上了桌——两荤一素一汤,虽不丰盛,却是农忙时节最好的慰藉。赵氏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着:“都来吃饭吧。”
劳累了一天的两个汉子围坐过来,饭桌上出奇地安静,只听见碗筷相碰的声响。大家都埋头吃饭,连小石头也乖乖坐在赵氏身边,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粒。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
这顿沉默的晚餐,恰是劳作一后最真实的写照——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此刻碗中的香甜。
晚饭后,赵氏和宋时桉收拾碗筷,石头已经在墙角玩起了草编的小蚂蚱。宋时熠叫住要起身帮忙的顾晏清,给他添了碗水。
“麦子都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摔谷了。”宋时熠抹了把额头的汗,拍了拍顾晏清的肩膀,“你今天累坏了,先回去好好歇着。”
顾晏清应了声好,茶水在粗糙的陶碗里晃了晃。他迟疑片刻,轻声问:“熠哥,我能跟桉哥儿说会儿话吗?”
宋时熠看了眼正在洗碗筷的弟弟,又看向眼前这个已经定亲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去吧。”
灶屋里,宋时桉正低头洗碗筷,氤氲的水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顾晏清站在门边:“桉哥儿,忙完了吗?想跟你说会儿话。”
宋时桉的手僵在半空,木刷子“啪”地掉进锅里。一旁的赵氏接过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吧,剩下的我来洗。”
暮色渐浓,两人站在后院的菜地旁。
“晏清哥,累吗?这两天。”宋时桉轻声问。
“当然累啊。”顾晏清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月光落在他专注的眉眼间,“桉桉,以前只有你家几个人收麦子,是不是更累?”
宋时桉看见他眼底明晃晃的心疼,像夏夜清浅的星河。他低头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我和嫂子都还好。只是我哥……他一个人扛起这个家。”
夜色温柔,顾晏清悄悄靠近了些,衣袖轻轻相触。在这个看得见星光的院子里,两个年轻人终于有机会说说贴心话,让晚风捎走白劳作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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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后院又轻声聊了片刻,才一起回到堂屋。
顾晏清看了眼门外浓重的夜色,便向宋家人告辞。
宋时桉默默跟到门边,在顾晏清迈过门槛时,轻声叮嘱道:“晏清哥,回去烧点热水,好好洗个澡解解乏,睡一觉。这两天……你太累了。”
“知道了。”顾晏清在月光下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那个在心里盘旋许久的昵称自然地滑出嘴角:“桉桉,我回去了。”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脚步声渐行渐远。宋时桉倚着门,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合上木门,落下门闩。那一声轻响,仿佛也为这个忙碌而充实的子,画上了一个安宁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