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露未晞,顾晏清便已收拾齐整,坐在院中的凳上静静等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紧闭的院门,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等了好一会,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院门被“叩叩”敲响。
顾晏清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赵婶,她今特意穿了一身整洁褐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喜气的笑容。
“赵婶,您来啦!快请进。”顾晏清侧身将人迎进来。
赵婶笑着迈进门槛,见顾晏清转身就要去灶屋倒水,连忙摆手阻止:“不用忙活了,正事要紧。”
顾晏清闻言,便也不再客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柴房。不一会儿,他便提着那两只精神抖擞、羽翼丰满的活雁走了出来。
顾晏清将雁郑重地交到赵婶手中:“有劳婶子了。”
赵婶接过系着红绳的雁足,脸上洋溢着笃定而欢喜的笑容,对顾晏清道:“顾小子,你就在家安心等着,婶子这就去宋家,保管给你带回好消息来!”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提着那对作为重要聘礼的大雁,步履稳健地朝着村中宋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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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这边,因着宋时桉昨含糊的提醒,一家子用过早饭后便都聚在了院子里。头渐渐升高,明晃晃的阳光直射下来,在地上投下灼热的光斑,院门口却依旧静悄悄的。
宋时熠摇着蒲扇,有些耐不住性子,转头问坐在一旁的弟弟:“桉哥儿,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要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别是不来了吧?”
宋时桉心里也正七上八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院门外却适时地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直接敲在宋时桉的心尖上。他眼睛蓦地一亮,立刻站起身,对兄长匆匆丢下一句:“人来了。哥,你们……你们聊。”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尾灵活的鱼,迅速转身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宋时熠看着弟弟慌忙躲进屋的背影,又瞅了瞅传来敲门声的院门,跟他媳妇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这才起身,慢悠悠地朝大门走去,扬声道:“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宋时熠看着门外提着两只活雁、笑容满面的赵婶,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赶忙侧身将人请进院里。
“赵婶,您这是……?”宋时熠看着那两只被红绳缚住脚、不时扑腾一下翅膀的大雁,满脸疑惑。
“喜事!天大的喜事!”赵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都带着喜气,“村尾顾家的晏清小子,相中你家桉哥儿了!特意托我上门来提亲,这不,礼数都备齐了!”说着,她便将手中系着红绳的活雁往前递去。
宋时熠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发懵,一时竟忘了去接。
还是他媳妇赵氏反应快,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那对沉甸甸的雁子,暗地里用手肘轻轻碰了自家夫君一下。
宋时熠这才回过神来,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想起昨宋时桉那坐立不安、又隐隐期盼的模样,心里顿时明了——这事儿,桉哥儿不仅是知道的,只怕心里也是千肯万肯的。
毕竟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桉哥儿也因此一直不愿意相看人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尽管心里有了底,宋时熠夫妇却也没有立刻应承。赵氏将雁子妥善安置好,宋时熠则对赵婶客气地说道:“多谢婶子跑这一趟,也多谢顾家小哥看重。只是这婚姻大事,我们还需慎重考虑一番,明再给您回话,您看可好?”
赵婶是明白人,知道这是应有的礼数,便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被夫妻俩客气地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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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清在院中踱了好几圈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始终没有坐下来。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婶挎着竹篮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收了,大雁收下了!”她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顾晏清站定了,袖中的手悄悄松开。
“时熠小子说,”赵婶继续道,眼角笑纹深了几分,“他们家里再议一议,这两就给准信。”
顾晏清轻轻“嗯”了一声,悬着的心倏然落下,这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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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宋家终于捎来了准信,同意了这门亲事。这一早,赵婶便踏着晨露来到了顾晏清那略显清冷的家,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份用红封仔细包裹的庚帖。那薄薄的纸张,承载着顾晏清的生辰八字,更承载着他沉甸甸的期盼。
赵婶将庚帖贴身收好,径直去了宋家。宋家堂屋里,宋时熠客气地迎了她,接过那份红封,指尖在上头轻轻按了按,方才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他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另一份样式相仿的红封。
“这是我们家桉哥儿的。”宋时熠将帖子递过,脸上带着和宜的微笑。一旁的赵氏也应和道:“我家哥儿性子稳当,做事也踏实。”
赵婶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能感到纸张细腻的纹理。她笑着应和:“是极,桉哥儿那孩子,村里里谁不夸一句好。”
三人又坐着说了些闲话,言语间透着客气,却也绕开了最紧要的关节。茶过两巡,赵婶便起身告辞,揣着那份新得的、带着宋时桉生辰八字的庚帖,如同揣着一簇温热的火苗,匆匆返回了顾家。
按照老礼,这换回来的庚帖,需得恭敬地置于灶君神像之前,再用一只洁净的茶杯压上三,称为“压帖”,以此静察神意,卜问吉凶。
若三内家中诸事顺遂,碗盏无损、饭菜无馊、家人无吵嘴、猫狗无不安等情况,便是得了灶君默许,这桩婚事便算是过了明路,就可以请人合八字了。
然而,当赵婶捧着庚帖走进顾家的灶屋时,却不由得愣住了。只见灶台冷清,墙壁空荡,莫说是庄重的灶君神像,便是连一个像样的茶杯也寻不见。这屋里,实在是缺少过子的烟火气,更别提这些婚嫁仪礼所需的物件了。
赵婶举着那份红帖,在灶屋中央站了片刻,目光在空荡荡的屋里巡梭。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下的变通。
她走到灶屋北墙边一个闲置的木质架子前,寻了个稳妥的位置,然后将那份代表着宋时桉命帖的红封,端端正正地放了上去。她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一只寻常的大海碗,小心地倒扣过来,用碗底将那红封牢牢地压住了。
赵婶转身走出灶屋跟顾晏清交代,”那庚帖需要压三天,没到时间不要拿下来。“
顾晏清点点头,赵婶看他清楚了,便离开顾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