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推着板车停在善药堂门口,将竹筐里捆扎整齐的几包草药拿下,抱着走进了药堂。
柜台后,一个年轻的药童正在分拣药材。顾晏清将药包轻轻放在柜台上,开口道:“小哥,我是来替宋家哥儿送草药的。这里是些车前草和三株黄芪,请问是在你这儿收吗?”
药童闻声抬头,熟练地解开药包检查。晒的车前草叶片完整,色泽青黄,透着净的气息。那三株黄芪更是须完整,切片厚薄均匀。
药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问道:“收的。只是……这黄芪瞧着成色极好,按理说还没到最佳的采挖时节,怎么现在就有了?而且,往都是宋家哥儿亲自送来,这次怎么是您来?”
顾晏清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地答道:“这是桉哥儿在山上无意中发现的,看着年份够了,就采了。他家中近有事,脱不开身,托我替他跑这一趟。”
药童听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仔细地将药材称重、核算,然后说道:“这三株黄芪品相难得,一共三百文。这些车前草收拾得净,一共二十文。这些我们全收了。”
“好。”顾晏清点头应下。
药童数出三百二十文钱,叮当作响地递到顾晏清手中。顾晏清仔细收好,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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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清离开药堂,推着空板车穿过市集,在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前停了脚。新出的绿豆糕正冒着热气,他掏出三十文钱,要了两包。油纸包好的糕点搁在空车板上,甜香丝丝缕缕地漫开。
顾晏清推着车往村走,车轮吱呀吱呀滚过黄土路,到了村口,他径直往村中宋家去。到宋家门前停好板车,上前叩了两下门,里头便传来脚步声。
木门便"吱呀"开了。宋时桉站在门后。
"晏清哥?"他侧身让顾晏清进院。
顾晏清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钱袋,递过去:"这是药材钱,黄芪三百文,车前草二十文,一共三百二十文。"沉甸甸的铜钱在布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时桉接过,指尖在布袋上轻轻一捏:"晓得了。"
顾晏清又转身从车上取下竹筐,递过去。
宋时桉接过竹筐时微微一怔——筐底躺着两包方正的油纸包,甜香丝丝缕缕渗出来。他抬头,眼里带着询问。
"绿豆糕。"顾晏清声音低沉,"给你换个口味。"
"买一包便够了..."宋时桉轻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筐边缘。
顾晏清望着他被夕晖染成蜜色的睫毛,语气平静如常:"你喜欢吃,就多买一包。"
宋时桉开心得眯眯眼,心里像浸了蜜糖水,甜得快要漾出来。他小心地将绿豆糕放回竹筐,对顾晏清道:“晏清哥,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顾晏清从善如流地在院中的凳上坐下:“好。”
宋时桉很快从屋里端出一杯放凉的茶水,递到他手中:“晏清哥喝口水,休息会儿。”
顾晏清接过粗陶茶杯,喝了一口。冲淡了喉间的渴,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问道:“今天就你一个在家吗?熠哥、嫂子和石头呢?”
“没有呢,”宋时桉拿起一块绿豆糕,小口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刚刚去给卿哥儿和欢姐儿送了些昨天在山上摘的野果,才回来没多久。”他咽下口中的糕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们两个听说我跟你定了亲,都震惊坏了!”
宋时桉又咬了一小块糕点,继续答道:“至于哥和嫂子,去田里忙活了,快到收割的时候了。石头嘛,应该在村里和其他孩子玩。”
顾晏清在一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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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桉口中的卿哥儿名叫李云卿,是村西头李伯家的哥儿;欢姐儿叫刘玉欢,是村长家的姐儿。这二人是宋时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除了顾晏清之外,唯二不曾因他孤儿的身份而欺负过他、反而处处维护他的人,三人感情极深。
宋时桉望向顾晏清,眼里带着分享秘密的微光:“晏清哥,你知道吗?前两年欢姐儿跟徐彦哥成亲了。如今就唯独卿哥儿,一直不同意相看人家。”
顾晏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震惊,点了点头:“欢姐儿和徐彦成亲了?我知道徐彦成了亲,倒不知他媳妇就是欢姐儿。”他记得徐彦,是个踏实能的汉子。
“是呀,”宋时桉点点头,随即又微微蹙起眉,“欢姐儿如今过得挺好,徐彦哥待她不错。就是卿哥儿……”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些许困惑,“他心里好像装着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才不愿意相亲的。李伯和李婶也没少为这事心,但卿哥儿一直不愿意说出这个人是谁。”
顾晏清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想“卿哥儿心里的人,我应该知道是谁。因为我回来不久后,在山上遇到过他俩。只不过那时候俩人的气氛不是很好,我也没有上前多打扰。”
但顾晏清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是他们两人的事,外人不好手,便想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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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跑步声,哒哒哒像小马驹踏过泥地。宋时桉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泛起笑意——准是他家那个皮小子野回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个小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石头看见屋里坐着顾晏清,立即刹住脚步,小手揪着衣角,不知所措地杵在门槛外。
“哟,这是谁家的皮小子站在门口当呢?”宋时桉故意拉长语调,朝孩子眨眨眼,“莫不是走错门了?”
石头小脸一红,嘟囔着“才没有”,像只归巢的雏鸟扑到宋时桉腿边,仰起汗津津的小脸:“叔叔,我饿了。”
“桌上有你顾叔叔带来的绿豆糕,且用来垫垫。”宋时桉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可不许多吃,不然待会儿吃不下饭。”
孩子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得正香。宋时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石头,吃了顾叔叔买的糕点,该说什么?”
小家伙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糕屑,急忙咽下口中的点心,转向顾晏清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谢谢顾叔叔!”
顾晏清忙温声应了,伸手想替他擦掉脸上的糕屑,又碍着礼数收回手。
他望着这对亲昵的叔侄。若是他与桉哥儿的孩子,应当也会这般,在某个寻常的子里,跌跌撞撞扑进满屋暖光里,软软地道谢。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烫,连指尖都暖了起来。
顾晏清收回思绪,轻声道:“桉桉,熠哥和嫂子该从田里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宋时桉正给石头系散开的衣带,闻言抬起头,眼里晃过一丝失落:“啊?你不留下用了饭再走吗?”
“不必麻烦了。”顾晏清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头,声音放得更软,“我回去吃也一样。”
石头的咀嚼声停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骨碌转着。宋时桉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那...路上小心些。”
顾晏清应了声,目光在宋时桉和正专心吃点心的石头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