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子里,田里的小麦已经长成了,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很是喜人。
宋家要开始收割了。
往年夏收的时候,宋家只有宋时熠一个强壮的劳动力。而宋时桉和赵氏一个哥儿、一个姐儿,两人劳动力没有汉子好,帮不了太多的忙,只能做些捆麦、送饭的轻省活计。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宋家夏收都格外辛苦,进度也总比别家慢上几分。
而今年情况大不相同。宋家多了一个强壮的劳动力——顾晏清。作为宋家的准弟夫,天刚蒙蒙亮,他就跟着宋时熠一同下了田。两人一前一后,镰刀挥舞间,金黄的麦秆齐刷刷倒下,效率比往年高了不止一倍。
头渐渐毒辣起来,真正累人的并非割麦本身,而是这蒸笼般的天气。没一会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就已被汗水浸得湿津津。顾晏清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拿起汗巾用力拧了一把,汗水滴滴答答落在热的土地上,瞬间没了踪影。
这时,宋时桉提着水壶走了过来,清澈的水流注入粗瓷碗中,他轻声对顾晏清说:“喝一些,里面加了薄荷的。”
“好。”顾晏清接过粗陶碗,清凉的薄荷水滑过喉咙,顿时驱散了几分暑气。他望着宋时桉被晒得微红的脸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田埂那头,赵氏正带着石头把割下的麦子捆成一束。小家伙也有样学样,抱着几麦穗跑来跑去。
宋时熠看着这热闹景象,擦了把汗,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今年的夏收,到底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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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桉看着嫂子和石头都在田里忙前忙后,弯着腰将散落的麦秆归拢、捆扎。他自己也蹲下身,跟在顾晏清身后,手脚麻利地将割倒的麦子一束束捆好。
头渐渐爬高,快到中午了,热气蒸得人头晕。他嫂子赵氏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扬声喊道:“桉哥儿,时候不早了,你现在回去做饭,把石头也带回去吧,这儿晒得很。”
“哎,知道了嫂子!”宋时桉应了声,跟顾晏清打了个招呼,便从田里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裤上的麦秸,朝正蹲在田埂边玩麦穗的小侄子招手,“石头,来,跟叔叔回家。”
他牵着石头的小手,沿着田埂往家走。一到家,宋时桉便温声交待:“石头乖,自己玩会儿,叔叔要去做饭了。”石头乖巧地点头应下。
宋时桉不敢耽搁,迅速进了灶屋,系上围裙就开始忙碌。他心里想着,大家了一上午重活,体力消耗大,得好好补充些油水才行。
他手脚利落地焖上一大锅米饭,紧接着洗切炒烧,不多时,便做好了三个菜:一个是油汪汪的回锅肉,一个是香喷喷的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炒青菜,又特意煮了一壶放凉的绿豆汤解暑。
饭菜做好后,宋时桉仔细地将米饭、菜碟和汤壶放进大大的食框里,带着石头,背上沉甸甸的午饭,再次朝着那片金黄的田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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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田边,宋时桉放下食框,朝着田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扬声招呼:“哥,嫂子,晏清哥,先歇会儿,吃饭了!”
顾晏清和宋家几人闻声便放下农具,走到田边那棵大树的树荫下席地而坐。宋时桉拿出带来的大海碗,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压得瓷实的糙米饭,那三个盛菜的盆子更是实在,回锅肉油润诱人,炒鸡蛋金黄喷香,青菜青翠,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忙了一上午,大家确实是饿了,也顾不上多说话,接过碗便埋头吃了起来。连小石头也捧着自己的小碗,安安静静地吃得香甜。
饭后,宋时桉又给每人倒了一碗晾得温凉的绿豆汤,清甜解暑,一口气喝下,浑身的燥热都仿佛被抚平了。
他利落地将碗筷收拾好,放回篮子里。这时,赵氏开口招呼道:“桉哥儿,不用急着过来,头正毒着呢,你先带石头回家歇个晌午觉。”
“哎,好。”宋时桉应了一声,便牵着石头的小手,提着空篮,沿着来时路往家走去。树影斑驳地洒在田埂上,蝉鸣声声,饱餐后的困意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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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过后,宋时桉轻手轻脚地起身,给石头扇了会儿风,才把这小家伙轻轻叫醒。
灶屋里晾着的薄荷水正沁着凉意,墨绿的叶子在壶底舒卷。宋时桉灌了满满一壶,他牵起侄子肉乎乎的手,“走给你爹娘和顾叔叔送水去。”
“哥——嫂子——晏清哥——先别忙了!歇会儿喝口水吧!”宋时桉拢着手朝田里喊。
田里的三人闻声直起腰来。
树影婆娑,薄荷水注入粗陶碗的声音格外清冽。石头踮脚递水,嫂子接过先给他擦汗。哥仰头饮尽,喉结滚动:“这水真及时。”
顾晏清接过,也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长长舒了口气:“是啊,再晚一会儿,我就要被晒化了。”
歇过两盏茶的工夫,宋时熠拍拍膝盖起身。不用多言,嫂子赵氏收拾碗盏,顾晏清重新戴好草帽。宋时桉把石头安顿在树荫下玩石子,四人相视一笑,各自拿起农具,便又俯身投入劳作。
镰刀划过麦秆的嚓嚓声此起彼伏,直到暮色四起,天边只剩下一抹灰蓝的光晕,他们才直起酸痛的腰背,收拾农具踏上归途。宋时桉跟石头已经提前回去了。
走到分岔路口,赵氏唤住正要往另一条路走的顾晏清:“晏清,今天辛苦你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忙活一天就别再自己开火了。”
顾晏清脸上带着劳作后的倦意,却仍笑着回应:“好的,嫂子。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好,那你可一定记得来。”赵氏笑着叮嘱了一句,三人便在路口分道扬镳。
顾晏清回到自家院子,放下农具,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沁凉的水从头到脚冲洗。忙碌了一整天,汗水混合着灰尘和细碎的稻叶黏在皮肤上,着实不好受。
当清凉的水流冲走一身的黏腻与疲惫时,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仔细洗去一身疲乏,换上净衣衫,顾晏清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步履轻快地朝宋家走去。
而宋家几人显然也已梳洗完毕,都换上了净的衣裳,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热水不仅洗去了尘土,似乎也带走了大半的劳累,一家人脸上都透着清爽与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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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见顾晏清进了院门,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招呼:“晏清来了,快进屋坐。你熠哥也在里面,晚饭马上就好了。”
顾晏清应声进了屋,在宋时熠身旁坐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两人说着今田里的事,没聊上几句。
便见宋时桉和赵氏各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进来了——一个上面是满满一盆色泽油亮的臊子,另一个则堆着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面香混合着肉香瞬间飘满了屋子。
“都别愣着了,快吃吧,忙到这会儿准都饿坏了。”赵氏一边利落地给大家碗里挑面,一边说道。
于是谁也不再多言,各自捧起面前的海碗。臊子往雪白的面条上一浇,用力拌匀。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满足的吃面声,“唏哩呼噜”的,每个人都吃得格外专注,头也舍不得抬一下。那面条劲道,臊子咸香,热乎乎地落进胃里,将一整的疲惫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只有赵氏还不得闲。她先仔细把面条剪成小段,才让石头自己吃,石头吃得欢实。她时不时腾出手抹去孩子脸上的酱汁,才开始吃自己那碗面。
晚饭后,桌上的海碗都已见了底。
一边,赵氏和宋时桉起身收拾碗筷,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边,宋时熠对顾晏清说:“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顾晏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宋时熠接着提到“剩下那两亩地,明天加把劲,应该就能收完了。”
顾晏清点头应道:“嗯,知道了熠哥。”
宋时熠抬眼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说道:“天不早了,都累了一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顾晏清便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好,那熠哥,嫂子,桉哥儿,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身告辞,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堂屋里,油灯继续温暖地亮着,映照着收拾碗筷的身影,也映照着对明劳作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