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您消消气。”一个瘦猴脸的办公室主任凑上前,谄媚地给他递上一烟,“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瞎胡闹罢了,上不了台面的。”
“上不了台面?”刘建国一把推开他的手,吼道,“你没看外面现在都怎么传的?都说我们国营饭店的水平,还不如一个摆地摊的!这要是传到市领导耳朵里,我这个经理还不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再搭腔。
刘建国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就在这时,那个瘦猴脸主任眼珠子一转,突然又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经理,我倒是有个主意。这个姜凝再厉害,她也是个女人,还是个有男人的女人。咱们从她男人身上下手,不是更容易?”
刘建国脚步一顿,眼睛亮了。
“她男人?是不是那个陆昊宇的?”
“对!”瘦猴脸主任笑得一脸阴险,“我可听说了,这个陆昊宇,就是个吃软饭的,又贪财又好面子。”
“他老婆现在这么风光,他心里肯定不平衡。咱们只要稍稍给他点好处,让他去自己老婆的摊子上闹上一场……嘿嘿,到时候,这闹剧一出,她姜凝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国宴?”
刘建国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抹阴冷的笑容所取代。
“去,把这个陆昊宇,给我找来。”
……
与此同时,在厂里的宿舍里,陆昊宇也捏着那份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报纸上,那则小小的广告,在他眼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姜凝……”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自从上次在家属院丢尽了脸面,他一直没敢回家,却还要在白雪梅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他本以为,姜凝没了自己,带着两个拖油瓶,肯定会走投无路,哭着回来求自己。
可他等来的,却是她生意火爆、名声大噪的消息!
现在,整个厂里的人都在议论她,说她有本事,有能耐。
那他呢?
他这个一家之主,反倒成了个笑话!一个靠老婆、吃软饭的废物!
“昊宇哥……”
白雪梅端着一碗刚打来的饭,柔情似水地走了进来。
“你看你,又生气了不是?为那种女人生气,不值得。”
她将饭菜摆在桌上,善解人意地劝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陆昊宇一拳砸在桌子上,“她凭什么!她花的钱,住的房子,哪一样不是我们老陆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想把我一脚踹开?没门!”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请问,是陆昊宇同志吗?我们国营饭店的刘经理,想请您过去坐坐,喝杯酒。”
刘经理?
陆昊宇和白雪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疑惑。
国营饭店的经理,那可是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请自己喝酒?
虽然不解,但这种被大人物看重的虚荣感,还是让陆昊宇立刻挺直了腰板。
“咳咳咳,既然是刘经理邀请,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来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
当天晚上,工人路夜市。
姜记的摊位前,依旧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姜凝带着王秀莲和马驰他们,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哭喊声,突然划破了夜市的喧嚣。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昊宇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抹得跟唱戏的一样,鼻青脸肿,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挤开了人群,冲到了姜记的摊位前。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男人,一看就是找茬的。
“姜凝!”
陆昊宇“扑通”一声,跪倒在餐车前,指着锅里的卤味,当着所有人的面,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你……你这个黑心的女人!为了赚钱,你竟然用臭了的死猪肉做卤味!”
“我……我就是吃了你做的东西,上吐下泻,差点……差点死在家里啊!”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所谓的‘国宴美味’!这就是要给外宾吃的东西!这是要吃死人的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还配合着呕了几声,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身后的几个托儿,也立刻开始煽风点火。
“就是!我昨天也吃了,回家就拉肚子!”
“黑心商家!退钱!”
一瞬间,整个场面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还争相购买的顾客们,全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看向姜凝,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嫌恶。
王秀莲举着手里的锅铲就要冲上去:“你个挨千刀的陆昊宇!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肉都是当天从食品站买的最新鲜的!”
马驰和耗子也立刻挡在了餐车前,怒视着陆昊宇,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都退后。”
姜凝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表演得无比投入的陆昊宇,心中一片冰寒。
她甚至都感觉不到愤怒了,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恶心和悲哀。
这就是原身爱了一辈子,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男人。
为了钱,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脏水泼向自己妻子的身上,试图毁掉她赖以为生的事业,将她和他们的孩子,重新打回那个任他拿捏的泥潭里去。
何其歹毒,何其!
她知道,这不是他能想出来的招数。
他的背后,一定有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陆昊宇身后的那几个男人,又想起了白天在国营饭店门口,刘建国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想通了这一点,姜凝的心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周围顾客那一张张变化的脸,知道这是她摆摊以来,遭遇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信任危机。
食品安全,是餐饮的命子。
今天这个坎,如果过不去,姜记这个刚刚才有点名气的牌子,就会彻底烂在工人路夜市,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比陆昊宇更悲痛、更委屈的表情。
她先对着周围所有围观的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眼圈瞬间就红了。
“各位乡亲邻里,对不起,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一举动,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她缓缓走到跪在地上的陆昊宇面前,没有去扶他,只是蹲下身,用一种心碎欲绝的眼神看着他,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昊宇,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本事,不能让你妈在城里享福,把她气回了乡下。”
“我也知道,你怪我上次在家属院,让你丢了脸面。”
“可你……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毁掉我?毁掉我们这个家?”
“这家里的卤味,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洗、亲手切、亲手卤的?孩子们每天也跟着我一起吃,我要是用死猪肉,那不是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一起害了吗?”
“昊宇,就算你不心疼我,你……你难道连向阳和向晚都不心疼吗?”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都在暗示,这是丈夫的恶意报复。
围观的群众对他们家的那点破事,早有耳闻。
此刻一听,立刻就信了七八分。
“我就说嘛,姜凝这孩子看着不像那种黑心的人!”
“肯定是陆昊宇这个白眼狼,自己没本事,看老婆能赚钱,眼红了,故意来找茬的!”
陆昊宇也没想到,姜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不跟他争论猪肉的问题,反而打起了感情牌!
他一时语塞,只能继续抱着肚子,装作痛苦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既然吃了东西肚子疼,那应该立刻送医院检查。在这里哭闹,是能把病哭好吗?”
众人回头,只见秦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