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红砖筒子楼镀上了一层暖黄。
楼道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吃过晚饭的邻居们也没闲着,端着小马扎又凑到了楼道里,一边乘凉一边闲聊。
此刻,所有人都在悄悄议论着,等着看今晚陆昊宇回来,姜凝会怎么收场。
姜凝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粗实的擀面杖,对门外的一切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
终于,楼道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邻居们的说话声瞬间小了下去。
紧接着,钥匙入锁孔,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陆昊宇拎着一个公文包,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淡淡的饭菜香,看到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钱玉兰不在,这个女人竟然还知道做饭了?
他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了静静坐在沙发上的姜凝,以及她手边那格外显眼的擀面杖。
陆昊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姜凝,你什么意思?我妈呢?”他质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把她气走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在外面上一天班,回来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还想跟我闹?”
他习惯了用这种指责的语气,来占据家庭关系中的制高点。
以往,原身总会在他这样的质问下,变得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地认错。
但今天,姜凝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看得陆昊宇心里一阵发毛,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竟然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你看什么看!”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陆昊宇,我们谈谈吧。”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了门口,将刚刚关上的房门,再次完全打开。
门外,那些假装聊天的邻居们,立刻光明正大地看了过来。
这些人不喜欢凑热闹,嚼别人家里的舌吗?那这个时候也确实又需要他们了。
陆昊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什么!家里的事,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家里的事?”姜凝转过身,冷笑了一下,“我差点死在医院,我的孩子被你们当成畜生一样打骂。陆昊宇,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算家里的事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委屈和愤怒。
楼道里的邻居们听得更清楚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陆昊宇又急又怒,上前一步就想去关门,甚至想动手拉扯姜凝。
姜凝下意识拿擀面杖护住自己,然后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声泪俱下地退让了。
“昊宇,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身体不争气,伺候不了咱妈,才把她老人家气走的!”
“为了让你能尽孝,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去房管所,把这套我爸留下的房子卖了!咱们全家都搬去你单位分的那间小筒子楼,和咱妈挤在一起!我天天跪着伺候她老人家,行不行!”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
卖掉这么好的两室一厅,去挤十几平米的筒子楼?
这是疯了吧!
陆昊宇更是脸色大变,他正指望靠这套房子在单位里申请更好的福利分房,怎么可能卖掉!
他急忙上前,想捂住姜凝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困惑的童音,从半掩的房门后传了出来。
是陆向阳。
“爸爸,你总说我和妹妹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总让打我们呀?”
楼道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瞬间被惊地闭了嘴。
楼道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摇着蒲扇的手、聊天的嘴,全都不动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在了陆昊宇。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先是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随即血色又迅速褪去,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他气急败坏,想冲进房间去打孩子。
“怎么?被说中心事了?”
泼辣大嫂王秀莲端着一碗刚盛好的饭,直接堵在了门口,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陆昊宇。
“陆昊宇,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住着人家的房子,花着人家的钱,回头还嫌人家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可真有出息啊!”
“就是!吃绝户的白眼狼!”
“亏老姜以前还那么看重他!”
“连孩子都虐待,这种人就该被厂里开除!”
邻居们的唾骂声,如同水般将陆昊宇淹没。
“我没有!不是那样的!”
陆昊宇百口莫辩,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只觉得脸上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姜凝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她缓缓收回目光,对着门外关心她的邻居们,感激地鞠了一躬,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要是她在和陆昊宇争执时,没有故意打开房门,今晚大概率会被家暴。
这个年代的女人真的不容易。
屋内,陆向阳和陆向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姜凝还在喘着粗气,一松手,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她轻抚着陆向晚瘦弱的后背,感受着儿子陆向阳紧紧抓住她衣角的小手,眼神中闪烁着深沉而坚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