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抬起头，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姜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不说话，整个废品站里就只剩下远处风吹过废铁堆时，发出的“呜呜”声响，气氛有些压抑。
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太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收破烂的。
他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上门的顾客，更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威胁。
对付这种人，不能露怯，但也不能过于强势。最好的方式，就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想请您帮我打造一辆三轮餐车。”姜凝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能推着走，上面要焊一个能放煤炉的灶台，旁边要有一个放案板的台子，最好……上面还能加个能伸缩的雨棚。”
她将自己的设想具体地说了出来。
秦峥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那双深邃如黑琥珀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上门来修锅碗瓢盆的，也见过厂里来淘换零件的，但专门跑来废品站，要求私人订制一辆多功能餐车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刚想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
“姓秦的！给老子滚出来！”
“妈的，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是吧！再不出来，老子把你这破烂摊子给你点了！”
伴随着叫骂，三个年轻男人一脚踹开铁门，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眼皮耷拉着，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天王老子第一的横劲儿。
他们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经常来废品站敲诈勒索。
姜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挎包。
秦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旁边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污，眼神里掠过一丝嫌恶。
“有事？”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少他妈跟老子装蒜！”瘦高个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用手指着院子角落里一堆泛着光泽的铜管，“那批紫铜，我们老大看上了！你开个价，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秦峥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子里，透出漠然的冰冷。
“不卖。”
他说。
“你说什么？！”瘦高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钢管，一脸不善地围了上来。
姜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峥，却发现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
只见秦峥随手扔掉手里的破布，弯腰从脚边一堆废铁里，捡起了一半米多长的、不知是什么机器上的实心钢轴。
那钢轴在他手里，像是没有重量的筷子。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架势，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
瘦高个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吼了一声“给我上！”，就当先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接下来的画面，让姜凝毕生难忘。
在瘦高个的拳头即将碰到秦峥面门的瞬间，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
瘦高个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打了过去，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往前一个趔趄。
就在这一刹那，秦峥挥下手里的钢轴。
“噗”！
钢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瘦高个弯下的膝盖侧面。
“嗷——！”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废品站的宁静。
瘦高个当场就跪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另外两个挥舞着钢管冲上来的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秦峥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贴到了他们面前。
他手里的钢轴，划出两道弧线。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两个地痞手里的钢管，直接被砸得脱手飞了出去。
不等他们反应，钢轴的末端已经轻飘飘地，点在了他们各自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两个地痞瞬间僵在了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凝的心跳得飞快。
她甚至没看清秦峥是怎么动的，只看到钢轴划过几道残影，刚才还嚣张不已的三个地痞，就已经一个抱着腿惨嚎，两个像被点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前世也学过几招女子术，但那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秦峥移开了目光，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地痞。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姜凝身上，神情淡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将手里的钢轴随手扔回废铁堆里，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
“你刚才说，要打造一辆餐车？”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姜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
她知道，自己今天，找对人了。
看着秦峥那副漠然的样子，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这么厉害，肯定很烦这种小喽啰三天两头来扰。这……或许就是我的机会。
姜凝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刻调整了策略。
她上前一步，从地痞丢下的那堆废料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看起来黑不溜秋的金属片。
“秦老板，这批紫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从报废的精密仪表上拆下来的高无氧铜吧？”
她看着秦峥，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这种铜，当废品卖，一斤最多两三块钱。但如果卖给厂里的技术科，或者一些专门搞无线电的，一小块就值几十上百。”
“我想，这也是您不愿意把它们卖给那些地痞的原因。”
秦峥那双黑沉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清晰地映出一丝惊讶。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衣着朴素，面带病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懂这个？”他沉吟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琢磨的意味。
“以前跟着我父亲，耳濡目染过一些。”姜凝半真半假地解释道，“秦老板，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说。”秦峥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戒备的姿态。
“你帮我打造一辆我想要的餐车，价格随你开。另外，我再每个月付你五十块钱，聘请你当我的技术兼安全顾问。”
姜凝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我准备去工人路夜市摆摊，那种地方，你也知道，龙蛇混杂。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怕是应付不来。有你罩着，我才能安心做生意。”
“至于回报，”她扬了扬手里的无氧铜，“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宝贝，卖出它们应有的价钱。我保证，比你当废品卖，至少多赚十倍。”
五十块钱一个月！
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了！
秦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感觉有些棘手。她不怕他，甚至能看懂那些连厂里老师傅都未必认得的零件。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好卡在他最在意的点上——钱，以及清静。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画饼？”他压低了嗓音，紧紧盯着姜凝，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姜凝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很简单。”
她从挎包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三百块钱，抽出一百，直接拍在了旁边的废铁桶上。
“这是定金。餐车做好后，我付清尾款。至于顾问费，从今天开始算，月底结算。”
“秦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的餐车了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秦峥的目光从那一沓崭新的钱币上，缓缓移回到姜凝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上。
他沉默了许久，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