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记药膳卤味”的生意，一连火三天。
每天晚上不到八点，卤味都会被抢购一空，回头客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家属院的邻居，也拉着脸皮，悄悄跑来排队购买。
工人路夜市的摊主们，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摊位又嫉又羡，眼睁睁地看着姜记门口排起长龙，看着姜凝收钱收到手软，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这天晚上，姜凝刚把摊位支好，锅里的卤味正冒着诱人的热气，两个不怀好意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挤开了人群，站到了她的摊位前。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青年，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梳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嘴里叼着烟，一脸痞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矮个子，瘦得像豆芽菜。
姜凝从原身的记忆里，认出了他们——厂里的下岗青年，马驰和他的跟班“耗子”。
“老板娘，生意不错啊。”
马驰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姜凝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两位大哥要来点什么？今天刚卤好的猪蹄，又香又糯。”
“吃的先不急。”马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妹子，你新来的，可能不懂咱们工人路夜市的规矩。”
他伸出三手指，在姜凝面前晃了晃。
“在这儿摆摊，每天，这个数。交了保护费，哥哥们保你平平安安。要是不交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周围排队的顾客一看这架势，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惹祸上身。
姜凝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和害怕。
“大哥，我这小本生意，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您看，能不能……”
“不能！”马驰一口回绝，伸手就要去掀姜凝的卤味锅，“少他妈废话！今天这钱你要是不交，这锅你也别想要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锅沿的瞬间，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嘶——！”
马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
他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秦峥那双黑沉沉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秦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摊位旁。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工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但此刻站在那里，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松手。”
秦峥冷冷开口。
“你……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马驰又惊又怒，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耗子一看老大被制住，急忙从腰间抽出一撬棍，想从背后偷袭。
秦峥头都没回，攥着马驰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拉，同时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在了马驰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闷响！
马驰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秦峥松开手，马驰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地呕。
耗子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滚。”
秦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随手一扔，耗子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出几米远，摔了个狗吃屎。
耗子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呕的马驰，两人屁滚尿流，连头都不敢回，消失在了夜色里。
秦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姜凝，又默默地退回到了不远处的电线杆阴影下。
周围的顾客愣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围上来，看向秦峥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敬畏。
这人就这么三两下把经常在这里惹事的地痞给收拾了?
“刚才实在是抱歉，影响大家买东西了。”
姜凝对着众人笑了笑，继续做生意，心里却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第二天傍晚，姜凝没去出摊。
她让王秀莲在家帮着照看孩子，自己则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卤味和一瓶好酒，来到了马驰家所在的破旧平房区。
马驰正捂着肚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耗子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给他揉着。
看到姜凝突然出现，两人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你来什么！”
马驰色厉内荏地喊道。
姜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油纸包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简陋的小屋。
马驰和耗子不争气地，同时咽了口口水。
“吃吧，刚卤好的。”姜凝淡淡地开口，“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跟你们谈笔生意的。”
马驰和耗子半信半疑地啃着鸡翅，听着姜凝说话。
她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而是聊起了厂里的下岗，聊起了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前途。
“马驰，你今年二十二了吧？”姜凝问。
马驰点了点头。
“二十二，没工作，没手艺，除了在夜市上收几个保护费，还能什么？就靠这个，能娶上媳妇吗？能让你妈过上好子吗？”
马驰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耗子，你呢？听说妹学习不错，快考高中了吧？就凭你们现在这样，她以后上大学的钱，从哪儿来？”
耗子低下了头，啃鸡翅的动作也停了。
姜凝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抛出了橄榄枝。
“想不想跟我？”
马驰和耗子都愣住了。
“我这里，缺两个跑腿采购、维持秩序的人。每天管两顿饭，一个月，给你们一人开五十块钱工资。”
这比他们在厂里上班的时候都多！
“但是，”姜凝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你们得先替我办成一件事，办成了，这活儿就是你们的。”
“什么事？！”马驰立刻问，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姜凝笑了。
“帮我联系上咱们厂技术科的几个技术佬，特别是那些爱搞无线电的，我要请他们吃顿饭。”
马驰虽然不解，但还是拍着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当王秀莲路过这里时，目瞪口呆地看着马驰和耗子，跟在姜凝身后，帮忙提东西、打下手，态度恭敬得不行。
她想不通，姜凝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就把两个有名的刺头变成了乖顺的绵羊。
她看着正在忙碌的姜凝，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主动找上门，别别扭扭地开口：“姜凝，你……你这又是卤东西又是要出摊的，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你看……我……我别的不会，在厨房了半辈子，择菜洗碗，手脚还算麻利……”
姜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缺人！王大嫂，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你要是愿意，以后就过来帮我吧，咱们卤东西、出摊都有个伴。工钱我肯定亏待不了你。”
王秀莲听着姜凝这句实在话，愣了半晌，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没再多说别的，只是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开始利索地择起了菜。
窗外，马驰和耗子正在卖力地擦洗着那辆三轮餐车，阳光照在他们年轻而充满劲的脸上。
一切，都像是刚刚开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