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后，秦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直直地走向姜凝，质问道：“有我一个不够？”
姜凝正忙着算账，闻言一愣：“什么不够？”
“......保镖。”
“这两个废物，也是你请来的?有我还不够吗？”
秦峥语气不善，眼神扫过旁边帮忙的马驰和耗子，眼神冰冷。
马驰和耗子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又想起来之前被被他暴打了一顿，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姜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秦峥那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的别扭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是在吃醋？
吃两个街溜子的醋？
她忍着笑，认真地解释道：“秦老板，你误会了。你是我的安全顾问，他们俩，只是负责跑腿看摊，维持秩序的，性质不一样。”
她刻意强调了安全顾问和保安的区别，抬起脑袋笑盈盈地看着秦峥。
秦峥听完，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紧锁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一些。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反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秦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开始问的问题好像有点刻意，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悔。
不行，得找个借口圆回来，不能让人误会。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两个咋咋乎乎的家伙，碍眼得很。
等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秦峥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一个小摊，用不了这么多人。你每天赚的钱，够给他们开工资吗？”
正在忙活的马驰三人，听到这话，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向姜凝。
不会吧，总不可能第一天上班就被炒了吧?
姜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秦老板，你觉得，我的目标，就只是守着这个小摊吗？”
秦峥沉默了。
姜凝扭头，望向夜市尽头那片连绵的、亮着灯火的城市，轻轻叹了一口气。
“秦老板，你放心，很快，你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
“我是个有野心的人，我也相信我的野心可以得到实现。”
第二天，姜凝就让马驰去办正事了。
马驰不愧是在厂区里长大的“地头蛇”，路子野得很。
那些清高的技术员可能理都不会理他，他索性提着两条烟，找到了技术科科长的老婆——一个爱打麻将的家庭妇女。
在麻将桌上几圈下来，就把王工的脾气秉性，以及他最近正为了一个无线电，到处找特殊材料而发愁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下午，姜凝带着秦峥给的那一小块高无氧铜，在马驰的带领下，成功见到了技术科的王工。
王工一开始还以为是厂里哪个不懂事的小年轻，来求他办事，态度颇为冷淡。
可当姜凝将那块用手帕包着的、黑不溜秋的金属片放到他面前时，王工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抢过那块铜，冲进屋里，拿出放大镜和各种工具，又是看，又是敲，又是测。
几分钟后，他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激动。
“姑娘！这……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抓着姜凝的胳膊，手都在抖，“这是进口的高无氧铜！我托上海的同学搞了半年都没搞到！”
“还有吗？还有吗？！我出高价！一百块！不，一百二十块！只要你有，我全要了！”
马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一小块破铜烂铁，不至于吧？！
姜凝却不急，她故作沉吟，慢悠悠地说：“王工，不瞒您说，我手里确实还有一批类似的废料。不过……您也知道，好东西不愁卖，厂里懂行的老师傅可不少呢。”
王工一听就急了。
这意思，是要价高者得啊。
“姑娘，你别啊！你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绝对没二话！”
“王工，这样吧。”姜凝笑了笑，“东西就在我家，明晚七点，您带着钱过来。到时候，不止是这种铜，还有些别的稀罕玩意儿，咱们当面看货，当面谈价，您看怎么样？”
这番话就是邀请的意思了。
王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点头，生怕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没有不漏风的墙，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听说了吗？老姜家的闺女，手里有一批进口的稀有材料！”
“真的假的？王工花了一百多块，就买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那些平里苦于没有好材料搞研究、搞发明的工程师，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他们平时清高，拉不下脸皮，但这次听说是急需的进口材料，也都纷纷放下身段，开始四处托人打听姜凝的住址。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姜凝家的楼道里挤满了人。
来的全都是厂里响当当的技术员、工程师，甚至还有几个闻讯而来的科室领导。
姜凝打开了门。
她将秦峥请了过来，负责鉴定和分类。
秦峥本来极不情愿参与这种热闹，但姜凝却说:“你不管，万一把你的宝贝卖亏了，可别怪我。”
所以某人只能黑着脸，勉为其难地坐在了旁边。
姜凝让开了位置，示意秦峥来介绍。
秦峥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零件，言简意赅地介绍：“72年西德产，主要成分是铍铜合金。”
“我要！三百！”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傅立刻喊道。
“我出三百五！”
“四百！”
价格一路飙升。
秦峥双手环抱前，懒洋洋的，依旧一脸放荡不羁。
他悄悄看了姜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昨晚那番话，看来不是假的。
一个多小时后，秦峥带来的那几麻袋“破烂”，被抢购一空。
最终，总共卖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一千八百七十二块！
近两千元的天价！
人群散去后，王秀莲和耗子他们也闻讯赶来，看着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钱，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凝径直走到秦峥面前，从钱堆里，仔细地点出了一半，也就是九百三十六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好，递到了秦峥面前。
“秦老板，说好的一半。你的。”
秦峥看着眼前那沓厚厚的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许久，他才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姜凝，问出了那个他从昨天就在思考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姜凝只是笑了笑:“一个能发大财的女人。”
就在这时，儿子陆向阳拿着一张看过的旧报纸，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指着上面的一条小新闻，好奇地问：
“妈妈，报纸上说市里要来很重要的外国客人，他们是谁吖？”
姜凝的目光落在报纸上，手指下意识地在那条新闻上轻轻敲了敲。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新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