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学会躺平之后，我以为子能消停一阵子。
结果这天上午，周督察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个穿金袍的——金光闪闪，走路带风，下巴扬得能戳死人。
周督察进门就冲我招手：“大彪，来贵客了！”
我从烤架后面探出头：“谁啊？”
金袍人自己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撇：
“你就是张大彪？这个堂口的负责人？”
我点头：“对，您是？”
金袍人掏出一块令牌，往我眼前一怼：
“天庭模范仙家评选委员会副会长，金不换。来考察你们堂口的。”
我愣住了。
模范仙家？
我们堂口？
他看了看周围——哪吒蹲在门口吃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黄撩撩在跟老太太们视频聊天，笑得花枝乱颤；柳串串在墙角练字，今天写的是“你瞅啥”加强版“瞅你咋地全家福”；灰溜溜和白云对坐在供桌旁边，无声地吃花生米；白洁在整理调料瓶，摆得跟阅兵似的；老扫蹲在阴影里晒太阳，旁边三米之内没人；小卷躺在椅子上，享受他的“躺平一小时”。
金不换看了三秒，脸都绿了。
“这就是你们堂口？”
周督察在旁边小声说：“对，这就是张大彪堂口，目前仙家八位，各有特色。”
金不换深吸一口气：“特色？这叫什么特色？这分明是问题仙家收容所！”
哪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金不换被她这态度激怒了，指着她：
“你看看她！天庭仙家，蹲在门口吃羊肉串，成何体统！”
哪吒咽下嘴里的肉，淡定地说：
“羊肉串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
金不换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
金不换的到来，让整个堂口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他背着手，在摊上转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挑毛病。
“这烤架，油乎乎的，怎么清洁？”
白洁刚要解释，金不换已经走到调料区：
“这调料瓶，摆得倒是整齐，但标签呢？没有标签怎么知道是什么？”
白洁：“我认得。”
金不换：“你认得有什么用？万一你不在呢？”
白洁沉默了。
金不换又走到柳串串面前，看了看地上的字：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柳串串用尾巴又写了一遍：“你瞅啥。”
金不换皱眉：“这字也太丑了，怎么当仙家的？”
柳串串气得用尾巴抽他，被他躲开了。
金不换又看向灰溜溜和白云：
“这俩老鼠，怎么蹲在这儿？不活吗？”
灰溜溜小声说：“我......我负责......负责吃花生......”
金不换：“负责吃花生？这叫什么工作？”
白云也跟着小声说：“我......我陪他吃......”
金不换脸更绿了。
最后他看向老扫：
“你又是什么的？”
老扫笑了笑：“老夫扫把星，负责让人倒霉。”
金不换下意识退后一步。
老扫继续说：“别怕，老夫现在能控制了，三米之内不传霉运。”
金不换又退了一步，离他远远的。
转完一圈，金不换回到我面前，一脸严肃：
“张大彪，你这个堂口，严重不符合天庭模范仙家标准。我建议，立即整顿，该清退的清退，该调整的调整。”
我愣了一下：“清退？”
金不换点头：“对，这些仙家，在天庭就是问题仙家，下放到你这儿，还是不改。这样下去，影响天庭形象！”
哪吒站起来，走到金不换面前：
“你说谁影响形象？”
金不换被她的气势压住，但还是硬着头皮：
“说你呢！你怎么了？”
哪吒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说影响形象，那我问你——我在这儿，吃羊肉串，影响谁了？”
金不换张了张嘴。
哪吒继续说：“我帮大彪看摊子，偶尔帮忙招呼客人，街坊邻居都喜欢我。我怎么影响形象了？”
金不换没说话。
黄撩撩也站起来：“还有我！我陪老太太们聊天，她们现在不孤单了，身体都比以前好。街道办都表扬我，你凭什么说我？”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写字，虽然丑，但有人专门来看。”
白洁跟着说：“我管卫生，现在整条街最净的就是我们摊。”
灰溜溜小声接了一句：“我......我有粉丝......一百多万......”
白云跟着点头。
老扫最后说：“老夫让人倒霉，但从不害好人。”
小卷从椅子上坐起来，看着金不换：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你是天庭模范仙家评选委员会的，对吧？”
金不换点头。
小卷继续说：“那我问你，模范的标准是什么？”
金不换愣了一下：“当然是遵纪守法、恪尽职守、业绩突出——”
小卷打断他：“业绩？你知道他们的业绩吗？”
他指着哪吒：“她来了之后，这条街的老年人幸福指数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街道办有数据。”
指着黄撩撩：“他陪聊的老人，有五个原来抑郁症，现在都好了，社区医院有记录。”
指着柳串串：“他写的字虽然丑，但有人专门从外地来打卡，带动整条街经济。”
指着白洁：“她管卫生之后，我们摊从来没被罚过款，卫生检查次次优秀。”
指着灰溜溜：“他有一百二十万粉丝，联名款花生卖了五十万袋，纳税都纳了五万。”
指着老扫：“他克死了对面那个黑心烧烤摊，现在整条街的商户都正经做生意了。”
最后指着自己：“我来之后，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但我学会了躺平，所以没累死。”
小卷说完，看着金不换：
“这叫没业绩？”
金不换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问题仙家”，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周督察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
——
金不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小多了：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头：“真的。你要不信，可以去查。”
金不换看了看周督察。
周督察点点头：“我都查过了，属实。”
金不换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狭隘了。”
他看向哪吒，表情认真：
“对不起。”
哪吒愣了一下。
金不换又看向其他人，一个一个道歉：
“对不起，刚才话说重了。”
“对不起，没了解情况就乱评价。”
“对不起，你的字虽然丑，但确实有特色。”
柳串串愣住了，尾巴都不摇了。
金不换最后看向我：
“张大彪，你这个堂口，虽然画风不太对，但业绩是真的。我会如实上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金不换，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那模范仙家的事儿？”
金不换想了想：
“模范仙家评选，明年还有机会。你们可以申请。”
我笑了：“行，明年再说。”
金不换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那个羊肉串......真那么好吃？”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递过去一：
“尝尝？”
金不换接过，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他眼睛亮了：
“确实好吃！”
——
那天下午，金不换在我摊上吃了二十羊肉串。
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
“张大彪，你这摊，虽然乱，但东西是真不错。以后我常来。”
我送走他，回头看着那群仙家。
哪吒已经继续吃了。
黄撩撩在跟老太太们汇报刚才的战绩。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句“赢了”，字还是丑，但能认出来。
白洁在收拾金不换用过的签子，按颜色分类。
灰溜溜和白云继续吃花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扫蹲在阴影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卷躺在椅子上，享受他今天的躺平时间。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群问题仙家，今天了一件大事。
他们让天庭来的模范评委，低头认错了。
——
（第十六章完）
【章末小剧场】
一个月后，周督察又打电话来了。
“大彪，金不换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辞职？为什么？”
周督察：“他说，他在天庭了五百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羊肉串。他觉得天庭的生活太没意思了，想去人间开个烧烤摊。”
我沉默了。
周督察继续说：“他还说，想请你当顾问。”
我想了想，看了看院子里那群仙家，说：
“行啊，让他来。我这儿正缺人手。”
周督察愣了一下：“你不怕他抢生意？”
我笑了：
“他要是能学会我们这一套，我欢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