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走了之后，灰溜溜和白云的事在整条街传开了。
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我猜是黄撩撩——这货的嘴跟棉裤腰似的，松得没边儿。
第二天，街坊邻居们看灰溜溜的眼神都不对了。
“哎呀，这就是那个谈恋爱的老鼠啊？”
“长得挺可爱的，对象也是老鼠吗？”
“听说对象爹是大官？”
“啧啧啧，门当户对啊。”
灰溜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缩回供桌底下去了。
白云倒是没缩——她今天还没来。
哪吒蹲在旁边吃羊肉串，边吃边说：
“溜溜，你这样不行啊。恋爱这事儿，得主动。”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脑袋，小声说：
“怎......怎么主动......”
哪吒想了想：“等会儿白云来了，你约她出去走走？”
灰溜溜愣住了：“走......走哪儿......”
哪吒指了指门外：“就这条街，溜达一圈。”
灰溜溜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供桌底下，耳朵抖了抖：
“太......太远了......”
我听着这对话，差点笑出声。
从供桌到门口，对他来说就是“太远了”。约他出去溜达，等于让普通人环游世界。
胡闹闹走过来，淡定地说：
“循序渐进。先约她从门口走到烤架旁边，明天再走到街口，后天再走远一点。”
灰溜溜想了想，点点头：
“这......这个行......”
——
白云来的时候，灰溜溜真的行动了。
他从供桌底下钻出来，站在门口等着。
白云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站这儿......”
灰溜溜小声说：
“等......等你......”
白云耳朵红了。
灰溜溜继续说：
“能......能不能......一起......走到烤架那边......”
白云看了看烤架，大概三步远。
她点点头。
于是两人开始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到了。
灰溜溜回头看我，眼睛里有点小得意。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哪吒在旁边小声嘟囔：“三步也算走？”
黄撩撩接话：“人家那是循序渐进，你懂啥？”
——
三天后，灰溜溜和白云已经能从门口走到街口了。
虽然走三步歇五分钟，但毕竟是进步。
街口卖包子的大爷认识灰溜溜，每次看见他都打招呼：
“哎呀，溜溜来了！带对象来吃包子？”
灰溜溜耳朵红着，小声说：
“不......不吃......就......就看看......”
大爷乐呵呵地递给他俩一人一个包子：
“拿着拿着，不要钱。”
灰溜溜拿着包子，看了看白云。
白云也拿着包子，看了看他。
两人对站着，半天没动。
大爷问：“咋了？不好吃？”
灰溜溜摇头：
“不......不是......是......是不习惯......在外面吃东西......”
大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行行行，带回去吃，带回去吃。”
两人捧着包子，慢慢走回烧烤摊，在供桌旁边坐下，开始吃。
哪吒在旁边看着，感叹了一句：
“这恋爱谈的，比乌龟散步还慢。”
胡闹闹说：“慢有慢的好。快了他们受不了。”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
但天庭那边，似乎不这么想。
这天下午，周督察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个年轻。
年轻长得挺精神，就是一脸无奈。
周督察进门就冲灰溜溜招手：
“来来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天庭青年发展部的，叫李思文。”
李思文冲灰溜溜笑了笑：“你好，久仰大名。”
灰溜溜缩回供桌底下，只露半张脸。
李思文愣了一下：“这是......”
周督察：“社恐，正常。你就在这儿说，他能听见。”
李思文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是这样，天庭最近在搞一个‘联谊会’，专门给单身牵线搭桥。我们听说你和白云的事，想请你们做嘉宾，分享一下经验。”
灰溜溜愣住了。
白云也愣住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
“你俩找社恐分享恋爱经验？”
李思文点头：“对，你们这不是挺成功的吗？”
我看了一眼灰溜溜——他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走了三步路，花了三天。
这叫成功？
李思文继续说：“而且你们的情况很典型。很多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单身。你们的经验对他们很有参考价值。”
灰溜溜小声说：
“我......我们没什么经验......”
李思文笑了：“不，你们有。你们教会了大家——谈恋爱不一定要快，不一定要轰轰烈烈，慢慢来，也是可以的。”
灰溜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白云。
白云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灰溜溜小声问：
“你......你觉得呢......”
白云想了想，小声说：
“我......我有点害怕......”
灰溜溜点点头：
“我......我也是......”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灰溜溜说：
“那......那就一起害怕......”
李思文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
“这句好！这句可以当宣传语！”
——
联谊会那天，灰溜溜和白云真的去了。
当然，不是现场——现场人太多，他俩肯定受不了。
是视频连线，躲在各自的供桌底下说话。
画面切过来的时候，底下观众看见的是两团黑影。
主持人问：“灰溜溜，能说两句吗？”
黑影里传来一个声音：
“能......能说......”
观众们安静了。
“我......我以前......觉得......自己会一直一个人......”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因为......害怕见人......不敢说话......觉得没人会喜欢这样的我......”
“后来......遇到了她......”
旁边的黑影动了动。
“她......也社恐......她懂我......我也懂她......我们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一起坐着......吃花生米......就很开心......”
灰溜溜顿了顿：
“所以......想告诉大家......不用急着变......也不用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总有人......会喜欢真实的你......”
说完，他沉默了。
观众们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鼓掌。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主持人问白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
“他......他刚才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观众们又鼓掌了。
——
联谊会结束后，灰溜溜和白云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
不是凡间的网，是天庭的网。
据说那天之后，申请参加联谊会的翻了三倍。
其中有三分之一，在备注里写着：
“社恐，接受慢慢来。”
周督察又打电话来了。
“大彪，你那儿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我：“啥魔力？”
周督察：“两个重度社恐，硬生生让你们带成了恋爱导师。”
我想了想，看了看院子里——
哪吒在吃羊肉串，吃了四十串了还没停。
胡闹闹在烤架前转悠，用爪子扒拉火候。
黄撩撩在陪老太太们聊天，今天的话题是“孙子找对象”。
柳串串在墙角练字，今天练的是“百年好合”，虽然字还是丑，但心意到了。
灰溜溜和白云蹲在供桌旁边，对坐着吃花生米。
我看了半天，说：
“可能没啥魔力。”
周督察：“那是什么？”
我笑了笑：
“就是让他们做自己。”
——
（第十章完）
【章末小剧场】
联谊会之后，灰溜溜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凡间的信，是天庭的公文信。
信上写着：
“兹聘任灰溜溜先生为‘天庭单身心理健康顾问’，任期三年，每月津贴五百颗仙丹。”
落款是“天庭青年发展部”。
灰溜溜拿着信，愣住了。
白云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我问：“咋了？”
灰溜溜把信递给我。
我看完，笑了。
“挺好的，有正式工作了。”
灰溜溜小声说：
“可......可我什么都不会......”
我说：“你会吃花生米，会慢慢走路，会跟白云对坐着不说话。”
灰溜溜想了想：
“这......这也算本事？”
我点头：
“对社恐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灰溜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小心地叠好，放在供桌底下。
白云问：“你收下了？”
灰溜溜点头：
“嗯......以后......可以给你买更多花生米了......”
白云耳朵红了。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俩社恐，还挺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