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溜溜的联名款花生上市那天，我摊上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街道办事处王主任。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忙着给顾客烤串。哪吒在旁边帮忙——其实就是蹲那儿等吃，顾客点的串烤好了，她先抽一尝尝熟没熟。顾客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拍视频。
黄撩撩在跟一群老太太聊天，今天的话题是“广场舞哪家强”。他穿了一身运动服，说是为了融入氛围。
柳串串在门口练字，今天练的是“欢迎光临”，虽然字还是丑，但好歹能认出来了。
胡闹闹在烤架前转悠，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火候，嘴里嘟囔着“这个翻面晚了”“那个辣椒放多了”。
灰溜溜在供桌旁边蹲着，面前摆着一袋联名款花生，正在一颗一颗往嘴里塞。有几个粉丝在旁边拍照，他也不躲了，就是偶尔抬眼看一下镜头，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王主任看了这一圈，沉默了。
我赶紧迎上去：“王主任，您咋来了？”
王主任看了我一眼：“张大彪，你这儿现在挺火啊。”
我嘿嘿一笑：“还行还行。”
王主任递给我一张纸：“街道办通知，下个月有个‘特色商户评选’，你们被提名了。”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特色商户评选”，提名理由是“带动街区人气，促进邻里和谐”。
我愣了一下：“这提名谁写的？”
王主任：“我写的。”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王主任叹了口气：“虽然你这儿确实乱糟糟的，但自从你火了之后，整条街的生意都好了一倍。对面老王头那包子铺，以前一天卖三笼，现在能卖十笼。隔壁李大姐那水果摊，以前烂一多半，现在不够卖。还有那些老太太，以前天天窝家里看电视，现在天天来你这儿聊天，身体都比以前好了。”
她顿了顿：
“所以，提名是你应得的。”
我听完，忽然有点感动。
王主任看了我一眼：“别感动，我就是实话实说。”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指着灰溜溜：
“对了，那个联名款花生，给我留两箱，我拿回去给我孙子吃。”
灰溜溜闻言抬头，小声说：
“好......好吃......”
王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说好吃，那就肯定好吃。”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老找茬的王主任，其实也挺可爱的。
——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庆祝“特色商户”提名，天上忽然飘下来一道金光。
金光落地，化成一个穿官袍的小，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小看了我们一圈，清了清嗓子：
“张大彪堂口接旨——哦不对，接调令。”
我一愣：“啥调令？”
小打开文书，念道：
“经天庭督察司审议，认为张大彪堂口仙家在人间表现优异，特批准以下仙家回天庭复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继续念：
“哪吒，原天庭伙食科，现调回天庭，担任新设‘人间美食顾问’一职。”
哪吒愣住了，手里的羊肉串差点掉了。
小继续念：
“胡闹闹，原天庭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局，现调回原岗，晋升为副科长。”
胡闹闹面无表情，但耳朵动了一下。
“黄撩撩，原天庭社交科，现调回天庭，担任‘离退休关爱办公室’副主任。”
黄撩撩眼睛亮了：“升官了？”
“柳串串，原天庭文书科，现调回天庭，担任‘书法培训班’助教——负责激励学员，不负责示范。”
柳串串沉默了三秒，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哦。”
“灰溜溜，原天庭档案科，现调回天庭，担任‘心理健康宣传大使’，负责分享社恐逆袭经验。”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脑袋，懵了。
小念完，合上文书，看着我们：
“恭喜各位，调令即生效，三后回天庭报到。”
说完，金光一闪，人没了。
院子里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开口了：
“我......不想走。”
胡闹闹点头：“我也是。”
黄撩撩难得正经了一回：“在这儿挺好。”
柳串串在地上写：“不走。”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蹲在门口，没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儿，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好不容易才敢从供桌底下出来。
现在让他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找到周督察的号码——上次他走的时候给我留的，说有事联系。
电话接通。
“周督察，是我，张大彪。”
“哦，大彪啊，接到调令了？恭喜恭喜。”
“周督察，我想问一下，这个调令，能撤回吗？”
周督察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群仙家，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们不想走。”
周督察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大彪，你知道这些仙家当初为什么被下放吗？”
我摇头。
周督察叹了口气：
“哪吒是因为太爱吃，把天庭食堂吃垮了三次。”
我愣了一下，看向哪吒。
哪吒低头，有点不好意思。
“胡闹闹是因为太较真，把娘娘得罪了，但她确实没做错。”
胡闹闹耳朵动了动。
“黄撩撩是因为太能聊，把同事都聊跑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闲不住。”
黄撩撩难得没接话。
“柳串串是因为字太丑，但他是真心喜欢写字，练了三百年没放弃。”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个“嗯”。
“灰溜溜是因为社恐，但他从来没害过人，只是害怕。”
灰溜溜低着头。
周督察说：“他们在天庭待不下去，是因为那儿不适合他们。但他们在你这儿待住了，是因为你这儿适合他们。”
他顿了顿：
“所以，调令是假的。”
我愣住了：“啥？”
周督察笑了：“我们就是想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回去。如果愿意，说明他们在你这儿过得也就那样。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
“说明你这儿，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我骂了一句：
“你个老狐狸。”
周督察哈哈大笑：“行了，调令作废。让他们继续在你这儿待着吧。不过有个事——那个灰溜溜，得配合天庭做几次线上分享，给其他社恐仙家讲讲经验。不用露脸，视频连线就行。”
我看向灰溜溜。
灰溜溜想了想，小声说：
“可......可以试试......”
周督察：“行，那就这么定了。挂了。”
电话挂断。
我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群仙家。
他们也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
哪吒第一个开口：“所以，我们不用走了？”
我点头：“不用。”
胡闹闹耳朵又动了动：“那娘娘那边......”
我说：“周督察说，你没错，不用改。”
胡闹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周老头还挺有眼光。”
黄撩撩跳起来：“太好了！我那几个老太太还等着我教她们跳新舞呢！”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会继续练字。”
我看了看那行字——还是丑，但我忽然觉得，丑得挺有风格。
灰溜溜蹲在门口，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大彪哥......”
“嗯？”
“我......我其实......刚才有点害怕......”
我看着他：“怕啥？”
他低下头：“怕......怕要走了......就见不到你们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现在呢？”
他想了想，小声说：
“现在......不害怕了......”
我笑了。
他也笑了。
——
那天晚上，我们庆祝了两件事。
一件是“特色商户”提名。
一件是“调令作废”。
哪吒吃了六十二串羊肉串，破了自己的纪录，吃完躺在地上起不来。
胡闹闹难得没点评羊肉，只是蹲在旁边，看着大家闹。
黄撩撩给三个老太太打了视频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老太太们比他还高兴。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整首诗，虽然字还是丑，但内容是夸我们的。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彻底出来了，蹲在人群边上，偶尔被人摸一下脑袋，也不躲了。
我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姥爷临终前那句话。
“咱老张家的出马仙传承，就交给你了。”
姥爷，您看见了吗？
这就是您给我的传承。
虽然画风不太对。
但挺好的。
——
（第七章完）
【章末小剧场】
三天后，周督察又打来电话。
“大彪，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我：“啥事？”
周督察：“天庭最近在搞‘基层仙家心理健康帮扶计划’，想请你那个灰溜溜做个线上分享，给那些社恐仙家讲讲怎么逆袭。”
我看向灰溜溜。
灰溜溜正在吃花生米，闻言抬头，有点紧张。
我问他：“想试试吗？”
他想了一会儿，小声说：
“那......那些人......也社恐吗？”
我点头：“对，和你以前一样。”
他又想了想：
“那......我讲了......他们就能好吗？”
我说：“不一定，但至少知道有人跟他们一样。”
灰溜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
我把结果告诉周督察。
周督察很高兴：“行，时间定了我通知你。对了，不用露脸，声音就行。”
电话挂断。
灰溜溜继续吃花生米。
吃了几颗，忽然抬头问我：
“大彪哥......我这样......算不算......帮人？”
我看着他，笑了：
“算。”
他点点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那......挺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