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大彪,哈尔滨人,今年二十八。
这名儿是我姥爷起的,说大彪子听着虎实,好养活。我妈说这名儿起对了,我确实虎实——虎了吧唧,实实在在。
我姥爷以前是出马仙,据说堂口还挺大,胡黄常蟒齐全。但我记事起他就没过这行,天天搁家躺着,让我妈伺候。我妈说那是因为他“退隐”了,我寻思着这不就是退休吗,整那么文艺啥。
后来我姥爷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大彪啊,咱老张家的出马仙传承,就交给你了。”
我当时正啃鸡腿呢,闻言愣了一下:“姥爷,您别闹,我连供桌都不会摆。”
姥爷瞪我:“你姥爷我当年也不会,不也了一辈子?”
我说:“那您教教我呗。”
姥爷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忘了。”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挺安详,就是忘词儿了这事儿让我妈念叨了好几年:“你姥爷也真是的,传承都不传明白就走了。”
我说:“妈,要不咱就当没这回事?”
我妈瞪我:“那怎么行!咱老张家几代的传承,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说:“那您来?”
我妈说:“我哪会那个,你姥爷又没传我。”
我说:“那他也没传我啊。”
我妈说:“他不是传了吗?让你接班。”
我:“......”
就这么着,我稀里糊涂地成了张家的出马仙传人。
问题是我连香怎么烧都不知道。
——
好在现在有互联网。我上网搜了搜“出马仙入门指南”,搜出来八百个版本。有的说要烧香,有的说要敲鼓,有的说要请神,有的说要摆供。最离谱的一个说要“心诚则灵,意念通神”,我看评论区说是卖课割韭菜的,一个课卖八千八。
我最后选了个看起来最简单的:烧三炷香,磕三个头,念三遍“请祖师爷上身”。
我心想,反正我姥爷在天有灵,总不能看我这个传承人出洋相吧?
那天晚上,我关了烧烤摊,收拾净,摆上香炉——就我妈平时烧香拜佛那个——点了三炷香。
香是檀香的,我特意去佛具店买的。老板问我请什么佛,我说我请仙儿,老板愣了三秒,然后默默给我拿了一捆最贵的。
磕头倒是简单,我从小就给我姥爷磕头拜年,熟练。
三个头磕完,我清了清嗓子,念了三遍:
“请祖师爷上身。”
念完我睁眼,啥也没有。
我又念了三遍。
还是啥也没有。
我寻思是不是香买错了,正打算换一捆试试,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
“你别念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回头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呼啦圈?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扎着两个丸子头,脸蛋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汉服是红色的,上面绣着花纹,看着挺贵气。就是那个呼啦圈太出戏了,塑料的,还带闪粉。
我愣了三秒,问了一句:
“你谁啊?咋进来的?”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你请我来的,你问我咋进来的?”
我说:“我请祖师爷,请你了吗?”
小姑娘说:“我就是祖师爷啊。”
我说:“你别逗了,祖师爷能有你这么年轻?”
小姑娘说:“我活了三千多年了,你觉得我该长啥样?”
我脑子转了半天,忽然想起网上说的:有些仙家爱闹着玩,会变成各种样子考验弟子。
我试探着问:“那您是......胡三太?”
小姑娘摇头。
“黄三太爷?”
摇头。
“常家大爷?”
还是摇头。
我有点懵:“那您是哪位?”
小姑娘把呼啦圈往身上一套,原地转了两圈,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送走:
“哪吒,认识不?”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
哪吒?
那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三头六臂的哪吒?
就眼前这个拿呼啦圈的汉服小姑娘?
“您......您真是哪吒三太子?”
小姑娘点头:“对啊,我哥金吒木吒,我爸李靖,我家住陈塘关。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您那乾坤圈呢?”
小姑娘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呼啦圈:
“这不就是吗?”
我说:“这不是呼啦圈吗?”
小姑娘说:“乾坤圈就得是金的?我这是新款,钛合金的,轻,还能减肥。你看我腰,没赘肉吧?”
我看了看她的腰,确实没赘肉。
但这不是重点啊!
“那火尖枪呢?”我追问。
小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一——自拍杆。
“这是火尖枪?”
“三折叠,可长可短,能拍照能录视频,还能当防狼器,比你那个老古董实用多了。”
我沉默了三秒,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风火轮呢?”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的是一双小白鞋,上面画着两个轮子。
“手绘的,限量款,好看吧?”
我彻底沉默了。
那一刻,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姥爷在天之灵要是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
小姑娘看我不说话,自己溜达到烧烤摊旁边,拿起一串羊肉串闻了闻:
“哎,你这羊肉串新鲜吗?”
我下意识回答:“那必须的,我大彪子做生意童叟无欺。”
小姑娘点点头,又闻了闻另一串:
“这个不行。”
我愣了一下:“咋不行?”
小姑娘指着那串羊肉串:“鸭肉串的,你进货的时候被坑了吧。”
我说:“不可能,我老王哥家拿的货,十几年老交情了。”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不信你明天自己查。”
我半信半疑地把那串羊肉串放一边。
小姑娘又拿起一串:“这个是羊肉,但羊有点老,口感会柴。这个是羔羊肉,嫩。这个是羊腿肉,肥瘦相间最好吃。这个是羊排肉,适合烤,但你这火候得调......”
我听着她叭叭叭一顿分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您不是哪吒吗?怎么对羊肉串这么懂?”
小姑娘得意地一扬下巴:
“我在天上就是管伙食的。那些退休老头老太太,天天嚷嚷着吃这个吃那个,我不得研究研究?后来天庭搞改革,说我专业对口,就把我分到基层锻炼了。”
“锻炼啥?”
“锻炼啥都。反正哪个堂口缺人我就顶上。”小姑娘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哪吒,以后就是你们堂口的仙家了。你呢?叫啥?”
我说:“我叫张大彪。”
小姑娘点点头:“行,大彪,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啥不懂的问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知道的......”
她想了想:
“那就一起查百度。”
我正想再问点啥,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妈呀!黄皮子成精了!”
我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出烧烤摊。
就见隔壁王大爷家的母猫,正被一只黄鼠狼堵在墙角。
那黄鼠狼两只后腿站着,前爪背在身后,冲母猫挤眉弄眼:
“美女,加个微信呗?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身后,哪吒慢慢走出来,看了一眼,淡定地掏出手机:
“哎,这不我同事吗?”
我回头看她:“你同事?”
哪吒点点头:
“对啊,黄撩撩,天庭认证的社交牛症患者。”
她又看了一眼:
“他现在归你管。”
我看了看那只撩猫的黄鼠狼,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拿呼啦圈的哪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妈说要我传承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第一章完)
【章末小剧场】
大彪后来问哪吒:你们天庭为什么搞“仙才下沉”?
哪吒说:上面说老太多了,天天搁天上跳广场舞,把玉帝吵得睡不着觉。就让我们年轻的下去锻炼锻炼,顺便给基层添点人气。
大彪:那你以后就不回去了?
哪吒:回啊,等我锻炼够了就回去。不过看你这儿伙食不错,我寻思着多待几年也行。
大彪:......
哪吒:对了,你刚才请祖师爷那香是假的,下次别买那家了。
大彪:你怎么知道?
哪吒:我闻出来的。我说过,我管伙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