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溜溜当上“天庭单身心理健康顾问”之后,我寻思着子能消停几天。
结果第三天,又来个新仙家。
这回不是自己来的,是周督察亲自送来的。
那天下午,一辆祥云停在门口,周督察从云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仙——穿着整齐的白裙子,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小箱子,站得笔直。
周督察进门就喊:“大彪!给你送人来了!”
我从烤架后面探出头:“又送人?我这快成收容所了。”
周督察摆手:“别挑,这可是正经仙家,有编制的。”
我看了看那个女仙——长得挺好看,就是表情太严肃了,跟谁欠她八百万似的。
“她叫白洁,原天庭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周督察介绍。
我愣了一下:“纪委的?那来我这儿啥?”
周督察叹了口气:“犯了点错误,下放锻炼。”
白洁自己开口了,声音清冷:
“我没犯错。”
周督察瞪她:“你没犯错?你把整个纪委的文件柜按颜色重新排列一遍,这叫没犯错?”
白洁理直气壮:“那是优化管理。红头文件放红色柜子,机密文件放黑色柜子,普通文件放白色柜子,有什么问题?”
周督察:“问题是你把别人的文件也重新排列了,他们找不到了!”
白洁:“那是他们不习惯新秩序。习惯就好了。”
周督察被我看着,无奈地摊手:“看见了吧?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白洁皱眉:“这不叫强迫症,这叫对完美的追求。”
话音刚落,她看见我身后的烤架,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烤架怎么摆的?签子应该按长度排序,肉串应该按肥瘦比例分类,调料瓶应该按使用频率从左到右排列。你这乱七八糟的,怎么工作?”
我:“......我就随便放放。”
白洁已经走过去,开始动手整理。
她先把签子全抽出来,一一比长度,长的放左边,短的放右边。
又把肉串按肥瘦分类,肥的放一堆,瘦的放一堆,半肥半瘦的放中间。
再把调料瓶按使用频率重新排列——盐、孜然、辣椒面、烧烤酱,整整齐齐一排。
最后看着烤架,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
我看着她这一套作,目瞪口呆。
哪吒凑过来,小声说:“新来的,有点意思。”
黄撩撩也凑过来:“她整理东西的样子,挺帅的。”
胡闹闹淡淡地说:“帅是帅,但咱们的烤串还能按肥瘦分开烤吗?顾客点的都是混着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顾客点串,谁管肥瘦?
我看向白洁。
白洁想了想:“那就按顾客要求,现分类现烤。点单的时候问清楚,要肥的、瘦的、还是半肥半瘦的。”
我:“......那不得把顾客烦死?”
白洁:“不会。这是精细化服务,提升用户体验。”
我看向周督察。
周督察摊手:“别看我,我管不了她。你就当锻炼耐心了。”
说完,他跳上祥云就跑了。
我看着白洁,白洁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
她开口了:“你这供桌,怎么摆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供桌——上面堆着哪吒的羊肉串签子、黄撩撩的手机、柳串串的树枝、灰溜溜的花生米,乱七八糟。
白洁已经开始动手了。
“签子收起来,手机放旁边,树枝放墙角,花生米用盒子装。”她一边整理一边说,“供桌要有供桌的样子,不能什么都往上堆。”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脑袋,看着自己那堆花生米被装进一个整齐的盒子里,愣了。
白洁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一直蹲这儿?”
灰溜溜小声说:“对......对......”
白洁皱眉:“这地方太窄了,你出来,我给你换个位置。”
灰溜溜往后缩了缩:“不......不用......我习惯......”
白洁:“习惯可以改。出来。”
灰溜溜缩得更靠里了。
我赶紧打圆场:“那个,白洁,他社恐,不能。”
白洁看了看灰溜溜,又看了看我,点点头:
“行,那就保持原样。但供桌上面得整齐,你缩底下我不管。”
灰溜溜松了口气。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强迫症虽然事儿多,但好像也不是不讲道理。
——
接下来几天,白洁把我整个烧烤摊都“优化”了一遍。
烤架整齐了,调料瓶整齐了,桌椅板凳整齐了,连垃圾桶都按“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分开放了。
哪吒的羊肉串签子,必须吃完就扔,不能堆着。
黄撩撩的手机,必须屏幕朝上放在固定位置。
柳串串的树枝,必须写完字放回墙角,不能随地乱扔。
灰溜溜的花生米,必须装在统一的盒子里,不能散着。
胡闹闹的烤串流程,必须按“先烤瘦的、再烤肥的、最后烤半肥半瘦”的顺序来。
我被折腾得够呛,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整齐了。
顾客们来了,也发现了变化。
“哎,老板,你这儿怎么变净了?”
“这调料瓶摆得挺整齐啊。”
“垃圾桶都分类了,讲究!”
我听了,心里居然有点小得意。
哪吒在旁边幽幽地说:“你这是被同化了。”
我:“我没有。”
哪吒:“你刚才看见调料瓶歪了,下意识扶正了,我看见了。”
我沉默了。
——
但白洁的强迫症,也惹了不少麻烦。
有一天,一个顾客点了二十串羊肉,说“随便烤”。
白洁认真地问:“随便是什么意思?肥瘦比例多少?辣度多少?烤到几成熟?”
顾客被问懵了:“就......随便烤烤就行。”
白洁皱眉:“随便不是一个可量化的标准。请具体说明。”
顾客:“......”
我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来烤,我知道他口味。”
白洁看着我,一脸严肃:“你这样不精确,无法保证出品一致性。”
我:“......大哥,这是烧烤摊,不是米其林。”
白洁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按你的方式来。但我得记录一下他的口味偏好,下次来的时候参考。”
说完,她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
“王姓顾客,男,约四十岁,偏好:肥瘦比例三七开,辣度中,烤至表面微焦。”
记完,她看向顾客:“是这样吗?”
顾客愣愣地点头。
白洁满意地合上本子:“好的,下次您来,我们会按这个标准烤。”
顾客走了之后,我跟哪吒说:
“她这哪是强迫症,这是要开连锁店的架势。”
哪吒吃着羊肉串,点点头:
“挺好的,以后咱们要是真开连锁店,就用她当店长。”
——
但真正让白洁在摊上站稳脚跟的,是一次意外。
那天下午,来了个醉汉。
醉汉喝多了,进门就嚷嚷:“老板,来五十串羊肉,要肥的!越肥越好!”
我正要接话,白洁先开口了:
“先生,您喝多了,不适合再吃油腻的东西。建议您先喝点水解解酒,或者点一些清淡的。”
醉汉愣了一下,然后怒了:
“你谁啊?管得着吗?我说吃就吃!”
白洁面不改色:
“我是这家店的员工。据我的观察,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食。如果您执意要点,我会记录下您的选择,但建议您先考虑清楚。”
醉汉被她这股冷静劲儿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先来瓶水。”
白洁递给他一瓶水,又去烤了两串瘦的,递过去:
“先吃这个,解酒。”
醉汉吃完喝完,清醒了不少,临走的时候还特意道了声谢:
“小姑娘,刚才对不住啊,喝多了。”
白洁点点头:“没事。下次少喝点。”
醉汉走了之后,我看着白洁,忽然觉得她挺靠谱。
哪吒凑过来,小声说:
“看见没?强迫症的人,认真起来,谁也杠不过。”
我想了想,点点头。
——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坐在摊上,看着白洁整理最后一点东西。
调料瓶再摆一遍,椅子再对齐一遍,垃圾桶的盖子再盖一遍。
我忍不住问:“你这样不累吗?”
白洁手上不停:“不累。不整齐才累。”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在天庭纪委,也是这样?”
白洁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整理,声音平静:
“是。所以被下放了。”
我:“就因为整理文件柜?”
白洁摇头:“不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还整理了玉帝的办公桌。”
我愣了一下:“然后呢?”
白洁:“然后玉帝找不到他的奏章了。”
我:“......”
白洁:“找了三天。后来发现被我按颜色排列在第三个柜子里。”
我:“......那你怎么说的?”
白洁:“我说,黑色奏章是重要文件,应该放黑色柜子,有什么问题?”
我沉默了。
玉帝丢了三天奏章,她问“有什么问题”。
这姐们儿,是真刚。
我看着白洁,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后悔不?”
白洁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按颜色排列是对的。他们不习惯,是他们的习惯有问题。”
我乐了:
“行,你就坚持你的对吧。反正我这儿没玉帝,你不用怕。”
白洁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
(第十一章完)
【章末小剧场】
第二天,玉帝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写着:
“白洁同志,经研究决定,你的‘强迫症’属于工作作风问题,建议在基层锻炼期间认真反思。另附清单一份,请确认有无遗漏——这是你走后在我办公桌里发现的东西,别人都不认识。”
后面是一份清单,列着:
“小夹子十七个,回形针四盒,订书机两个,便利贴五本,玉玺底座擦布一块......”
白洁看完,淡定地说:
“这些是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的,顺手收起来了。他们应该谢谢我。”
我看了看那份清单,又看了看白洁,忽然觉得:
玉帝把她下放,可能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怕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