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扫来了之后，我以为仙家阵容已经够奇葩了。
结果没过一周，又来一个。
这回不是掉下来的，是走来的——大步流星，腰杆笔直，穿着一身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进门就喊：
“张大彪同志在吗？”
我从烤架后面探出头：“我就是，您是？”
那人啪地一个立正，冲我敬了个礼：
“报告！我是卷帘大将，你可以叫我小卷！”
我愣了一下。
卷帘大将？
那不是沙僧吗？
沙僧我见过——西天取经那个，一脸憨厚，挑着担子，话不多。
眼前这位，精神抖擞，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股“我要奋斗”的气息，跟沙僧完全是两个物种。
我试探着问：“您跟沙悟净啥关系？”
小卷一脸正色：“那是我的前任。我接他的班，现在是新的卷帘大将。”
我：“......还有接班的？”
小卷点头：“对，天庭改革，岗位轮换。沙悟净同志去管蟠桃园了，我来接卷帘的活儿。但我刚上任三天，就被下放了。”
我：“为啥？”
小卷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是他这三天的“工作志”：
第一天：
· 卯时起床，整理仪容
· 辰时到岗，检查卷帘三百遍
· 巳时，发现卷帘有一处褶皱，立即熨烫
· 午时，吃饭五分钟，继续工作
· 未时，培训新卷帘员（没有新员工，就自己给自己培训）
· 申时，写工作总结三千字
· 酉时，提前准备次工作计划
· 戌时，复盘当工作，找出三个可以改进的点
· 亥时，写改进方案
· 子时，睡觉（睡梦中还在念叨“卷帘要平”）
第二天：
· 卯时起床，觉得前一天的方案不够完美，推翻重来
· ......
我看了三页，头已经开始晕了。
抬头问他：“您这三天睡了几个小时？”
小卷想了想：“加起来大概六个小时吧。”
我：“......您不困吗？”
小卷一脸严肃：“困？那是懒惰的表现！真正的卷帘大将，应该时刻保持清醒！”
哪吒凑过来看了一眼工作志，默默退后了三步。
黄撩撩小声说：“这人比白洁还可怕。”
白洁在旁边听见了，皱眉：“我跟他不一样。我是追求秩序，他是追求效率。他是卷王，我是强迫症，不是一个物种。”
小卷听见了，眼睛一亮：“强迫症？那太好了！咱们可以！我负责定目标，你负责执行，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百！”
白洁面无表情：“玉帝的奏章。”
小卷愣了一下：“什么奏章？”
白洁没理他。
——
小卷来了之后，我的烧烤摊开始“卷”起来了。
第一天，他给我列了个“百计划”：
“前三十天，优化流程；中间三十天，提升效率；最后四十天，复制扩张。百之后，你的烧烤摊可以开遍全东北！”
我看着那份计划，头都大了。
“我就一个烧烤摊，开遍全东北啥？”
小卷一脸痛心：“你这种心态，就是典型的躺平心态！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我就是个烤串的。”
小卷：“烤串的怎么了？烤串的也可以有追求！你看看人家麦当劳，不也是从小摊起家的？”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哪吒在旁边幸灾乐祸：“大彪，你就从了吧，卷王来了，谁也跑不掉。”
——
接下来几天，小卷开始给每个人定目标。
哪吒：每天羊肉串摄入量减少百分之五十——为了健康。
哪吒当场拒绝：“那不可能。”
小卷：“那就减百分之二十。”
哪吒：“也不行。”
小卷：“减百分之十，这是底线了。”
哪吒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后来我悄悄问哪吒：“你真能减？”
哪吒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减不减的，反正他又不天天盯着。”
我懂了。
黄撩撩的目标：每天新增粉丝二十个。
黄撩撩乐了：“这简单，我一天能加三十个老太太。”
小卷：“老太太不算，要年轻粉丝。”
黄撩撩脸垮了：“年轻的不爱跟我聊......”
小卷：“那就想办法。营销学上有句话，叫‘精准定位’。你的优势是什么？是亲和力。你可以主打‘老年人之友’这个标签，吸引那些孝顺的年轻人来关注你。”
黄撩撩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他真按小卷说的做了，发了几条“教老太太用手机”的视频，居然真涨了一波粉——有不少年轻人留言说“谢谢帮我家老人”。
黄撩撩跑来跟我炫耀：“大彪哥，小卷还真有两下子！”
我看了看他那条视频，确实还行。
胡闹闹的目标：每天鉴定肉串数量提升一倍。
胡闹闹皱眉：“的是鼻子，不是机器。鼻子会累。”
小卷想了想：“那就优化工作流程，减少无效鉴定。你每天鉴定的肉串里，有多少是没问题的？”
胡闹闹：“百分之九十以上。”
小卷：“那就只抽查那百分之十有问题的供应商，其余的随机抽检，省下来的时间可以休息。”
胡闹闹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主意还行。”
柳串串的目标：每天练字时间增加一小时，目标是把字写得“让人能看懂”。
柳串串气得用尾巴抽他。
小卷躲开，继续认真地说：“你的字是你的特色，但也不能太特色了。至少得让顾客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柳串串想了想，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我试试。”
这回，确实比之前好认一点。
灰溜溜的目标：每天跟白云多说三句话。
灰溜溜愣住了：“三......三句？”
小卷点头：“对，循序渐进。今天说三句，明天说四句，后天说五句。一年之后，你们就能正常聊天了。”
灰溜溜看了看白云。
白云也看了看他。
两人同时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灰溜溜小声说：
“第一句......今天......花生米......好吃吗......”
白云小声回答：“好吃......”
灰溜溜：“第二句......明天......还来吗......”
白云：“来......”
灰溜溜：“第三句......那......那我等你......”
白云耳朵红了。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小卷这招，好像真有用。
——
但小卷自己，也有问题。
他太拼了。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工作。给每个人定计划、复盘、优化、改进。连吃饭都在看手机，研究什么“效率提升法”。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蹲在门口，对着月光写东西。
我走过去：“小卷，还不睡？”
他抬头，眼睛红红的，但精神抖擞：
“睡不着，在想明天的计划。”
我看了看他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字。
“你每天都这样？”
他点头：“习惯了。在天庭的时候就这样。”
我愣了一下：“你在天庭也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在天庭，卷帘是个闲职。沙悟净在的时候，每天就是站着，没事。但我受不了，我觉得我得做点什么。所以我给自己定计划、写总结、找改进点。”
“后来被玉帝发现了，问我天天在忙什么。我说我在优化工作流程。玉帝说卷帘有什么好优化的？我说卷帘也可以优化，比如材质、比如悬挂方式、比如清洁频率。”
我听着，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被下放了。
“玉帝怎么说？”
小卷苦笑了一下：“玉帝说，这孩子太卷了，送去基层锻炼锻炼，让他知道什么叫‘躺平’。”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小卷想了想，摇头：
“还是不太懂。”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卷王。
不是每个人都天生爱卷。
有些人卷，是因为不知道该停下来。
——
第二天，我把所有仙家叫到一起。
“小卷来了之后，大家进步都挺大。但他自己太累了，咱们得帮帮他。”
哪吒问：“怎么帮？”
我想了想：“让他学会休息。”
黄撩撩举手：“我可以陪他聊天！”
胡闹闹：“我可以给他烤点清淡的。”
柳串串在地上写：“我可以给他写字——写得丑的那种，让他放松一下。”
灰溜溜小声说：“我......我可以给他剥花生......”
白洁说：“我负责监督他休息，不让他偷偷工作。”
我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小卷在旁边听着，愣住了：
“你们......为我？”
我看着他：“对，为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帮你一下，应该的。”
小卷眼眶有点红。
但他马上憋回去了，正色道：
“我没事，不用帮——”
话音刚落，哪吒走过来，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
“少废话，先坐一小时，啥也不许。”
小卷挣扎：“我还有计划要写......”
哪吒：“写什么写，明天再写。”
小卷还想说什么，黄撩聊递过来一杯茶：
“尝尝，老太太们送的花茶，安神的。”
小卷接过茶，喝了一口。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慢慢喝，不急。”
字虽然丑，但意思到了。
灰溜溜递过来一小把剥好的花生米：
“这......这个......好吃......”
小卷接过花生米，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累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这群画风不对的仙家，忽然笑了。
“你们......挺有意思的。”
哪吒吃着羊肉串，头也不抬：
“你也不赖，就是太卷了。”
小卷笑了。
那天下午，他真的一小时没工作。
就坐在那儿，喝茶，吃花生，看柳串串写字，听黄撩撩聊老太太们的八卦。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躺平啊。”
我看着他，笑了：
“对，这就是躺平。偶尔躺躺，挺好的。”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
“明天......能不能再躺一小时？”
哪吒接话：“一小时哪够？以后每天下午都躺一小时。”
小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学会偷懒的孩子。
——
（第十五章完）
【章末小剧场】
一个月后，小卷给玉帝写了一封信。
信上汇报了他在基层锻炼的成果，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臣现已掌握‘躺平’技能，每下午休息一小时，工作效率不减反增。建议天庭推广‘躺平一小时’制度，以提高们的幸福感。”
玉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旁边的太白金星：
“这孩子是去锻炼，还是去学坏了？”
太白金星想了想：
“应该是......学好了。”
玉帝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朕也试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