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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摩拉》 · 岩扉松径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苏漫漫来提瓦特的第一百七十二天。

这一天她本来应该很开心的。

因为这一天是地下商路正式通行的子。

在钟离的指引下,她找到了商路在璃月端的入口——藏在绝云间某座无名山谷的深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封住。钟离站在那块岩石前面,看了三秒钟,然后轻轻用手杖点了一下地面。

那块存在了数千年的岩石——像切豆腐一样裂开了。

苏漫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好家伙。

前岩之神开门的方式就是——不需要钥匙。

你就是钥匙。

钟离面色如常地说了一句:"这条路已经封闭了三千多年了。里面的空气可能不太好。"

"三千多年……"苏漫漫往黑洞洞的入口里看了一眼,吞了吞口水,"您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呃——住了三千年的东西?"

"不会。"钟离语气平淡,"我封这条路的时候,确认过里面没有任何存活的生物。"

"您封的?!"

钟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苏漫漫已经很熟悉了,意思是"这个问题我不打算解释"。

摩拉克斯常:说半句话留半句话,制造悬疑感。

如果钟离先生来嘉和国际当领导,企业微信群里的消息大概只有两种:"嗯"和"契约已定"。

但不管怎样——路通了。

北斗的船员们花了四天时间清理了通道里三千年的积灰和碎石,苏漫漫亲自走了一遍全程。从璃月端入口到稻妻端入口,全程步行大约需要两天。比海路的五天短了一半多。而且——地下通道不受天气影响,不怕风浪,最关键的是——

不经过任何人的领海。

不需要任何国家的通行证。

不在愚人众的监控范围内。

第一批通过地下商路运输的货物——200斤璃月精铁矿和50斤星银矿——顺利到达了稻妻。正吉师傅拿到矿石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这是……这是正宗的璃月星银矿!"他的声音哽咽了,"两年多了,我两年多没见过这么好的矿石了!"

他当天晚上就开了炉。

三天后,正吉师傅打出了锁国令解除以来——稻妻第一把没有裂纹的太刀。

苏漫漫把这把刀带回璃月的时候,岩港文玩市场的行家给了一个估价:1200摩拉。

一把刀。1200摩拉。

这就是好原材料的力量。

也是供应链的力量。

所以——苏漫漫本来应该很开心的。

但她开心了还不到三天。

第一百七十五天的清晨,苏漫漫被行秋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行秋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不是那种文人式的淡然,是一种极力克制的焦虑。

"苏姐,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在北国银行的账户——被冻了。"

苏漫漫披了件衣服坐到桌前。行秋把一沓文书铺在桌上。

问题是这样的——

提瓦特大陆只有一种货币:摩拉。摩拉之名取自岩王帝君的神名摩拉克斯,每一枚都是他亲手铸造的。但钟离退位后不再铸新摩拉——这意味着流通中的摩拉总量是固定的,而且只减不增,因为摩拉同时也是一种含有岩元素力量的触媒,武器强化、炼金术等都会消耗摩拉。

整个提瓦特的经济,建立在一种持续缩减的货币基础之上。

而北国银行——愚人众旗下的跨国金融机构——是提瓦特唯一覆盖各国的结算和存储网络。各国商人做大额交易,尤其是跨国交易,几乎都要通过北国银行的账户系统完成。

昨天晚上,北国银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以"反洗钱合规审查"为由,冻结了风之翼商会的全部账户。账上的资金一分也取不出来。

第二,向风之翼商会的所有上游供应商发出通知:"因结算系统维护,与风之翼商会相关的应付款项暂缓结算,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第三,北国银行在璃月港、蒙德和稻妻同时大规模回收摩拉存量——提高了储户的存款利率,同时收紧了贷款审批。大量摩拉从市场流入银行金库,各地商人手头的现金流骤然收紧。

苏漫漫盯着那三份文书,血压直接飙了上去。

"这意味着什么?"行秋问。

"意味着——我账上的钱动不了了。蒙德那批已经发出去的蒲公英酒,货到了但款收不回来。稻妻的正吉师傅上个月的货款,我付不出去了。同时——"她的声音发紧,"北国银行在抽走市场上的摩拉。商人们手头紧了,买东西的人少了,我们的货也卖不动了。"

苏漫漫的手在发抖。

"总计——账户冻结涉及的资金加上应收账款无法回笼——"

她拿起笔飞速计算了一遍。

"我们损失了38000摩拉的流动性。相当于半年的净利润。"

行秋的脸色白了。

38000摩拉。那几乎是风之翼商会从创立到现在积攒的大半身家。

"他们怎么可以冻结我们的账户?"行秋的声音难得有了怒意,"这不是明抢吗?"

"不是明抢。是'合规审查'。"苏漫漫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了——那种在极度危险的时候反而会出现的冷静,"北国银行的开户协议里——我之前研究过——有一个条款:'北国银行保留因合规需要暂停账户使用的权利,暂停期间账户内资金不得支取'。"

"这个'合规需要'——"

"就是他们说了算。"

行秋沉默了。

苏漫漫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想起了一个场景。

三年前——不对,是穿越前的三年前——她在嘉和国际做的第一个大。东南亚线的成本分析。她花了两个月做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信心满满地交上去,结果第二天早会上被陈总当众批评:"数据口径全错了,你怎么连CIF和FOB都分不清?"

她知道自己没错。数据口径是按照上一次会议的决定来的。但陈总当众说她错了,她不敢反驳。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厕所里哭了十五分钟,然后洗了把脸,回到工位继续改报告。

但那时候她哭是因为——委屈。

现在她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愤怒。

38000摩拉。半年的利润。多少人的心血?北斗的船员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香菱起早贪黑做菜供货,行秋放下世家少爷的身段帮她跑腿做账,正吉师傅在稻妻通宵打刀,阿昭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天天码头扛货——

这些人的努力——被一纸"合规审查",冻住了。

苏漫漫的双手慢慢不抖了。

她抬起头。

"行秋。"

"嗯?"

"帮我把这三个月所有跨国交易的明细全部拉出来。每一笔。每一分摩拉。我要看。"

"你要做什么?"

"先搞清楚——他们到底亏了我多少。然后——"

她的眼神变了。行秋看到了那种眼神——不是哭过之后的倔强,不是被到角落的反抗,是一种——计算过概率之后做出的、冷静的、战略性的决定。

"然后想办法让他们还回来。"

苏漫漫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件事——她把过去三个月里各地市场上的摩拉流通数据全部整理了出来。

这些数据不难搜集。各地市场上每天的交易量、物价水平、北国银行的贷款利率变动——苏漫漫之前就养成了每天记录这些指标的习惯。这是分析师的本能。在嘉和国际的时候,她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看路透终端上的大宗商品价格。在这里没有终端,她就用自己的眼睛和腿。

她把数据铺在桌上,开始画图。

没有Excel。没有电脑。她用尺子和笔,在一张大纸上手绘了一张摩拉流通量变动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各地的市场交易活跃度(用每成交笔数近似估算)。三条线——璃月港、蒙德城、稻妻城。

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规律。

过去三个月里,每次风之翼商会有大额交易发生的前一周,北国银行就会悄悄收紧对应地区的摩拉供给——提高存款利率吸引摩拉回流银行,同时收紧贷款审批。市场上流通的摩拉减少了,物价开始下跌,商人们手头变紧,买家的购买力被削弱。

每次只收紧一点点。不引人注目。就像温水煮青蛙。

但效果是——苏漫漫的货运到之后,卖不上价。因为市场上的摩拉少了,买家们出不起高价。

累积起来——三个月里这些"微调"已经让风之翼商会多损失了大约5000摩拉的利润。

而昨天那次账户冻结——不是突然的。是蓄谋已久的最后一刀。

这个套路——

苏漫漫太熟了。

在金融学里,这叫"流动性纵"。在嘉和国际的案例库里,她读过无数类似的案例——大型金融机构通过控制市场上的货币供给,制造人为的通缩或紧缩,然后趁机收割中小企业。2008年次贷危机里,多少小企业不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而是因为银行突然抽贷——钱被抽走了,现金流断了,再好的生意也得死。

先小幅抽取试探,确认受害者没有反应,然后加大力度,最后冻结账户一刀收割。

北国银行——不对,愚人众——对她用的就是这个剧本。

而且他们的底气来自一个更深层的事实:钟离退位之后,不再铸造新摩拉。摩拉总量固定且持续减少。这意味着——谁囤积了最多的摩拉,谁就有能力制造人为的通缩。而北国银行,作为提瓦特唯一的跨国金融机构,它的金库里——恐怕存着整个大陆最大的摩拉储备。

它不需要"印钱"来纵经济。它只需要——不让钱流出去。

而且苏漫漫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她展开了蒙德那边迪卢克提过的信息:最近蒙德有人在大量收购矿石,出价高得不正常。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愚人众在蒙德大量收购矿石不是为了用——是为了同时抬高大宗商品价格和抽走市场上的摩拉。矿石涨价→苏漫漫的采购成本上升→利润被压缩;同时大量摩拉从蒙德商人手中流入愚人众的口袋→蒙德市场上的摩拉更少了→购买力进一步下降→苏漫漫的货更难卖。

蒙德的矿石收购、璃月的账户冻结、稻妻的市场流动性收紧——这些不是独立事件。是一盘棋。

愚人众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布这盘棋了。

而她——是棋盘上被围猎的那颗子。

苏漫漫把那张流通量变动图叠好,收进了怀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璃月港的码头。晨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苏漫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认栽。接受损失,缩小规模,回到"小商贩"的状态。不再威胁愚人众的利益,他们大概率也就不再针对你了。安安静静做你的手帕和桂花糕生意。

第二:反击。

第一条路——很安全。

第二条路——很危险。

但如果选第一条——

正吉师傅那把没有裂纹的太刀,以后就再也打不出来了。因为没有了地下商路的矿石供应,他又只能用劣质矿打出带裂纹的刀。

稻妻城的米价会回到28摩拉一斤。

那个送她咸鱼的阿姨,会重新变成一天卖不出一碟的样子。

而她自己——会变回那个在嘉和国际的工位上"好的收到"的苏漫漫。

她转过身。

行秋站在桌边,看着她。

"做空我?"苏漫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行秋觉得不太对劲。

"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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