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在稻妻的第一个月过得像陀螺一样。
不——比陀螺还忙。陀螺至少是原地转,她是满稻妻城到处跑。
拿到九条裟罗的物资通关特许令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合资伙伴。
她不能自己卖货。计划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做的是供应链服务,不是零售。她需要找到稻妻本地的商人,跟他们。
这事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因为稻妻的商人——不信任她。
这不怪他们。锁国两年,稻妻人对"外来者"的警惕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更何况苏漫漫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说着口音奇怪的提瓦特通用语(她的普通话口音怎么都改不掉),拿着一份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专业术语的计划书,跑来说"我帮你们做生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一个外国人跑到你家门口说"我帮你发财",你会信吗?
不会。
你会觉得他是骗子。
苏漫漫完全理解。她在上海也接到过这种电话——"恭喜您获得了XXX的资格"。挂断。拉黑。举报。
所以她换了个策略。
她不去找商人了。她去找——货。
苏漫漫花了三天时间跑遍了稻妻城周边的锻造工坊。她不是去推销的——她是去"买东西"的。
她走进一家工坊,挑了一把太刀。
"这把多少钱?"
"120摩拉。"
"行。买了。"
锻造师愣了:"你……买?"
"对啊,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就是——很久没人来买了。"
苏漫漫付了钱,把太刀拿走了。
然后她走进下一家工坊,买了一套餐具——稻妻风格的漆器餐具,做工精致得让她想起上海南京路上卖的那种式风格家居用品,一套要好几百块。在稻妻这里,一套只要45摩拉。
她又走了三家,分别买了一把折扇(手绘的,画的是稻妻的雷樱)、一套茶具(上面有精致的浮雕纹样)、一把铸铁壶(造型古朴,壶嘴铸成了鹤的形状)。
五家工坊,五件东西,一共花了380摩拉。
然后她回到客栈,把这五件东西摆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现在她有了样品。
接下来——做个价格测试。
苏漫漫写了一封信,让北斗的船员带回璃月给行秋。信里只有两句话:
"附上五件稻妻商品样品。请帮我在璃月港做一个非正式的价格测试——问十个人,他们愿意出多少钱买这些东西。结果写信告诉我。"
十天后,行秋的回信来了。
苏漫漫打开一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稻妻售价 :太刀120摩拉。漆器餐具45摩拉。折扇35摩拉。浮雕茶具60摩拉。铸铁壶120摩拉
璃月平均出价:380摩拉。140摩拉手绘。110摩拉。190摩拉。350摩拉
平均溢价率——超过200%。
行秋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样品被甘雨看到了。她问能不能预定一把折扇。"
苏漫漫笑了。
甘雨要买折扇。
仙人也抵挡不了手工艺品的诱惑啊。
她拿着这份价格测试结果,再次去找了那五家工坊的锻造师。
"你这把太刀卖我120摩拉。如果我帮你卖到璃月,你觉得能卖多少?"
锻造师想了想:"150?"
"380。"
锻造师的手一抖,差点把正在打的刀坯砸到自己脚上。
"380?!"
"380。这是璃月港十个人给出的平均价。实际成交价可能更高。"
锻造师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问了一句苏漫漫最想听到的话:
"你怎么帮我卖?"
就这一句话。
成了。
苏漫漫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签下了六家稻妻锻造工坊的出口代理协议。合同条款按她跟九条裟罗谈的利润分配方案来——出口利润的60%归工坊,40%归风之翼商会。
六家工坊的师傅们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看到第一批货款汇来之后的喜笑颜开,总共花了——二十八天。
第一批稻妻锻造品在璃月港卖疯了。
真的是"卖疯了"。
行秋在信里说:"太刀在岩港文玩市场被抢光了,有人出500摩拉求一把带鞘的。漆器餐具成了璃月富商太太们的新宠,三天卖完,客人排队等补货。折扇——甘雨买了三把。"
甘雨买了三把。
仙人的购买力也很强嘛。
出口业务跑起来之后,进口业务也顺理成章地启动了。
苏漫漫用出口赚来的利润,从璃月进了第一批物资——200斤精米、50匹绢布、30斤常用药材。通过她签约的稻妻本地商人,以璃月出厂价加15%的价格批发给他们,再由他们零售给消费者。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稻妻城的精米价格,在苏漫漫的第一批货到达后的一周内,从28摩拉降到了21摩拉。
21摩拉。降了25%。
比九条裟罗要求的10%多了一倍还多。
消息传得很快。稻妻城的老百姓未必知道"风之翼商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米价降了"。布价降了。药也便宜了。
苏漫漫在稻妻的第四十一天,她走在街上的时候,那个卖咸鱼的阿姨认出了她。
"是你啊!璃月来的小姑娘!"
"阿姨好。"
"你上次买了我的咸鱼。"
"是啊。很好吃。"
阿姨笑了,那种笑容很真实——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现在生意好了一点了。"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来码头的人多了。好像有新的货船来了。"
"嗯。是有新的货船。"
"你知道吗?"
"算是……有一点关系吧。"
阿姨没有追问。她从簸箕里挑了一碟最大的咸鱼递给苏漫漫。
"送你的。不要钱。"
苏漫漫愣了一下。
然后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远了之后,她低头看了看那碟咸鱼。
眼眶有一点热。
奇怪。
以前在嘉和国际做成一个的时候,她的感受是"终于不会被骂了"。
现在做成了一件事,感受是——
被人送了一碟咸鱼。
前者是解脱。
后者是——被人真心感谢。
哪种更好?
不用想。
苏漫漫没想到的是,她在稻妻搞出来的动静,惊动了一个她原以为不可能接触到的存在。
事情发生在她到稻妻的第四十五天。
那天晚上,她在客栈的房间里整理账册——现在她的账册已经从三个月前的"一张草纸"进化成了一本厚厚的手工装订本,每天的进出账、库存、应收应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有Excel,但她苏漫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复式记账法,借贷必相等。
陈总要是能看到这本账册,大概会说"格式不对"然后让她重做。
但陈总不在。
所以这是一本完美的账册。
她正写着,忽然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不是错觉。是真的降了。
窗外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雷鸣。
然后——有人敲门了。
"请问是苏漫漫小姐吗?"
声音很好听。温和、平静,像是深潭里的水。
苏漫漫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紫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穿着淡紫色的和服,领口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笑容温柔,气质宁静。
苏漫漫看着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好漂亮。
第二反应是——
这个人我好像在wiki上见过。
第三反应是——
等等。
"你好。我叫影。"女人微微一礼,"雷电将军托我来见你。"
苏漫漫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雷电将军???
那个——稻妻的神???
那个追求永恒的、砍了神樱大道的、关在一心净土里的——那个雷电将军???
她派人来找我???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啊!我又不是什么威胁!我连神之眼都没有!我就卖了几把刀和几把折扇而已!
冷静。冷静。苏漫漫你冷静一下。
深呼吸。
如果领导找你,不一定是你犯了错。也可能是——
好吧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
"请问……将军找我有什么事?"苏漫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影微笑着说:"将军想跟你聊聊。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坏事。"
"……在哪里聊?"
"跟我来就好。"
苏漫漫跟着影走出了客栈。
稻妻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影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苏漫漫跟在后面,心脏跳得像打鼓。
苏漫漫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领导是嘉和国际的CEO,一个秃头的五十岁男人,你当时见到他就紧张得手心出汗。
现在你要去见一个神。
一个手持太刀、追求永恒、能劈出雷暴的神。
你手心的汗已经能养鱼了。
影把她带到了稻妻城天守的一间安静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布置简朴——一面落地的和纸屏风,一张低矮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请坐。"影说,"将军会通过我跟你交谈。"
"通过你?"
"是的。我是将军的……另一面。她不方便亲自出来,但她在看着。在听着。"
苏漫漫坐下了。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像刚入职嘉和国际的时候去见HR一样——标准的面试坐姿。
影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
"放松一些。"影笑了,"将军不会伤害你。她只是——对你感到好奇。"
"好奇?"
"你是锁国令解除以来第一个真正在稻妻做生意的外来商人。九条裟罗向将军汇报了你的情况。将军看了你的那份计划书——合资模式。"
九条裟罗把我的计划书给了将军?
好家伙。苏漫漫你的商业计划书被神看了。这是什么级别的甲方审核?
比嘉和国际的董事会审核还。
影继续说:"将军对你的做法有一些疑问。她想亲自问你。"
"请——请问。"
影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可怕——是变得更深了。就像一潭湖水忽然变深了一万倍。那种温和的、平静的气质还在,但底下多了一种——苏漫漫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一种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厚重。
这一刻她知道——虽然说话的声音是影的声音,但问话的人,是雷电将军。
"苏漫漫。"
"在。"
"你认为——永恒重要,还是变化重要?"
苏漫漫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这不是一个商业问题。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而且这是雷电将军一生的核心命题——永恒。她追求永恒,为此实施了锁国令,为此做了很多事。后来她意识到静止的永恒不是真正的永恒,解除了锁国令。
苏漫漫在原神wiki上读过这段剧情。
但现在这个问题不是wiki上的文字。是一个活生生的神在问她。
她不能用wiki上的"标准答案"去回答。她需要用自己的理解去回答。
苏漫漫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说:
"永恒是变化中不变的东西。"
影——或者说将军——没有说话。
苏漫漫继续说:"您追求的永恒,不是让世界静止不动。如果您想让世界静止,您不会解除锁国令。您追求的永恒,是——守护。守护稻妻的人民。守护他们不被伤害、不被遗忘、不被抛弃。"
"但守护不等于封锁。就像——"她想了一下,用了一个她觉得将军能理解的比喻,"就像一把刀。一把好刀不是放在刀鞘里永远不的刀。一把好刀是——不管经历多少次战斗,刀锋都不会卷刃的刀。"
"变化是战斗。永恒是不卷刃。"
"而贸易的本质——就是让每个人都能获得守护自己生活的资源。"她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一个人买得起米、穿得起衣服、生病了能买到药——这就是守护。这种守护不需要神之眼,不需要太刀,不需要雷暴。它需要的是——公平的价格和流通的物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漫漫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影——将军——开口了。
"你不像一个商人。"
"啊?"
"你更像一个……有信念的人。"
苏漫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信念?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嘉和国际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社畜。她的信念是——"明天不要被骂就好"。
什么时候变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
影站起来,走到角落的一个柜子前。她打开柜子,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铭牌。
小小的,金属质地,上面刻着一个雷纹。
影把铭牌放在案几上,推到苏漫漫面前。
"这是御建铭牌。"影说,"持有这枚铭牌的人,在稻妻享有特殊的通行权。任何稻妻的官员、武士、机构,不得无故阻拦持牌者。"
苏漫漫看着那枚铭牌,手不由自主地有些抖。
这个东西——她在wiki上看到过。是将军授予极少数人的信物。整个稻妻历史上,拿到过御建铭牌的人不超过十个。
"将军——我……"
"不需要说什么。"影微笑着说,"这不是奖赏。这是——将军对你的一个期待。她希望你在稻妻做的事情,真的能让稻妻的人过得更好。"
苏漫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铭牌。
金属冰凉,沉甸甸的。
她把铭牌握在掌心,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像是静电一样的细微刺痛。
这是雷元素的气息。
一枚有雷元素的铭牌。
一个神给的符。
"谢谢将军。"苏漫漫鞠了一躬,鞠得很深。
影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将军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审视。
像是一个古老的存在在看着一个渺小的、短暂的生命,想要知道这个生命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苏漫漫走出天守的时候,夜风吹在她脸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稻妻的夜空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紫色的夜幕上像一颗钉子。
她把御建铭牌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苏漫漫。
你现在身上有:一枚璃月天权凝光给的对外贸易顾问头衔,一面九条裟罗给的物资通关特许令,一枚雷电将军给的御建铭牌。
三个月前你在码头搬货,薪80摩拉。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神奇。
不过——
有了这些东西,不代表就可以躺赢了。
这些只是"通行证"。真正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就像CPA证书——有了证不代表会做账。嘉和国际最有名的一句话:"证书只是敲门砖,进了门之后全靠自己。"
虽然这句话通常是HR在压你工资的时候说的。
但道理是对的。